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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拿着大碗和酒勺在酒缸前飞来飞去。有些缸底已显,小二不得不踮起脚,抬起酒缸,倒干里头的余沥。夜场天台的红灯笼扁塌,歪歪斜斜地吊在竹竿上,样子难看,但是好歹连成“溶溶”一片。台上十几杆竹子不规则地遍布着,走线尴尬。正前方是一排煨酒的炉子。有人专门看顾。
夏念打了个响指,张口就是要烧酒。晚芸连忙抬手示意,表示她只要度数低的桃花米酒。
有五大三的汉子站在边角,
子朝下撒
,正对楼下一个储水的缸子,水声扬起,
味让人天旋地转。还有人醉得找不着北,抱着灯笼竹竿转圈圈跳舞唱歌。天穹顶上是亮亮的繁星。
晚芸遮住眼,觉得真是没法看。
“这就不好意思了?”夏念讥诮道。
晚芸低头看漉漉的地面,不祥的预
闪过脑海,忙忙问道,“这地上是天上滴落的雨水,还是洒落的酒水?不会也是人的
吧。”
“少猜了一项。”夏念笑眯眯地拎起酒碗,“还有醉汉的呕吐物。”
“咦!”晚芸坐在凳子上,立刻将脚离地悬空,嫌弃得不行。
“去年夏天的时候啊,有对小夫就坐在这张桌子上拼酒,结果那个小妇人落了胎,
得地上一片猩红,引来一大片蚊子。”夏念点了点桌子,“还是冬天喝酒好,不用摇蒲扇赶蚊子!”晚芸如坐针毡,张大嘴巴,“怀孕还喝酒,不要命了吗?”
“怀了两三月,肚子又不显,没来葵水,也不上心呗。”夏念嫌晚芸少见多怪。
“孩子太可怜。”晚芸小抿了一口果酒。
“可怜个!”夏念将酒碗重重掷在桌上,“有这样不靠谱的爹娘,生下才可怜。自己没活明白,千万别想孩子能替你重来。孩子啊,都是傻蛋,依葫芦画瓢的,你悲他就悲,你快乐他才能晓得什么是幸福。你剥开一个皮都黑褐的烂豆荚,指望里头的豆子还能绿的好好的?”
“你在骂你自己吧。”晚芸毫无避讳。
夏念没有发火,她出难得一见的苦笑,眼眶有细碎的闪光,“是啊。我是大畜生,嫁给一个老畜生,最后生出一个小畜……”夏念顿在这里,然后猛烈摇头,“不不不,我儿子是好人,可惜就可惜在爹娘没选好,哈哈哈。”晚无言以对,但不住地点头。她觉得夏念说得对。
第30章(补了1000)小炮仗将心思张罗在后糊口的生计上,寻木匠切割了三块大大的六角图案,写着“酱鸭铺”,下面垂着长长的红布条——“炮仗家独创,童叟无欺。”他又在铺子的左侧放了个削平头顶的大佛。他在大佛的头像里
了黑土,埋下数十花草的种子。只要能萌发一半数,那等
天到时,佛像顶上就会花团锦簇。晚芸绕着佛像走了两圈,为他拍手叫绝,说你是怎么想到在闹市里批判信仰的。
小炮仗张大嘴巴,细细想了想,然后终于明白了晚芸的言外之意,直接“我去”了一声,说这佛像是村里的老雕刻做的,原本觉得菩萨的髻
塌了,想重修一遍,但只推了,却没来得及修,手关节的附骨疽就犯了。我不过顺手搬了过来。不用白不用。这是佛像,还是鬼像,都是一样。我想要的就是一个不要钱的花圃。哪管它鼻尖齿
,还是和蔼安详的。
小炮仗的婚事朴实,就是凑了几桌饭,桌上四盘,三碗蔬菜,一盆芋头汤。但晚芸后悔将罗浮带来。罗浮哭得几乎背气。晚芸没法这样带她回去,只能领着她坐在村舍的屋檐下平复情绪。
罗浮在戊牌时刻还得去陆府替陆青辞点灯研墨。晚芸嘲笑她终于在陆青辞跟前找到了新的位置——是来报恩的书童,结草衔环,任劳任怨。
罗浮不理她,但哭到一半,突然搭搭地问,“我们坐的地方,会不会有猪跑过。”晚芸也装作很委屈的样子,朝对面的猪圈努了努嘴,“我的罗浮啊,你说呢?猪总得出来溜溜弯吧。”罗浮开始放声大哭。一直哭到村里所有的灯笼都透出黄黄的光。晚芸拍着她的背,慢慢哄着。
“罗浮,这是丁卯年的最后一天,明天就是孟正月了。”晚芸冲罗浮笑。
罗浮泪眼婆娑地看向平房下斑驳的砖块。但她的眼神摇晃,也猜不出是什么情绪。罗浮了一大口新鲜空气。空气在她的喉咙里都是丝丝的颤音。
晚芸没问罗浮为什么哭。
小炮仗的婚事是他自己定在十二月末尾的。晚芸问他看过黄历没,小炮仗叼着一棵不知哪来的稻草杆子,不在乎地说,这没关系。小炮仗一月前就已收拾行囊,离开周府,安置在近郊的一所老茅草房里。近来,小炮仗不再是周庭尘了,逐渐找回一点野气。他一鼓作气地爬到山顶,靠在大石上,俯瞰常梁城区,大喊大叫,手舞足蹈。
“我对不起你的。”小炮仗穿着喜服,吐掉嘴里衔住的草杆子,翻过身,开始使劲
眼睛,声音
悠悠,“在周府没呆几天,什么忙也没帮上,我啊,搅屎
。”
“别说这样的话,你别恨我让你在周府里受了那么多委屈就成。”晚芸耸耸肩,顺手打开五斗橱的屉子,抹了一把,没有灰。小炮仗已经清洗过一遍。这里破旧,简陋,但是在院子里可以看见远岱和成群的香樟。这会让周晚芸想到作为赵晚芸的子。
“我知道,你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