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详红楼梦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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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内宝玉说出一个奇异的药方,凤姐附和,证明他不是信口开河。

宝玉向林黛玉说道:"你听见了没有?难道二姐姐也跟着我撒谎不成?"──各本同称凤姐为"二姐姐",与混淆不清。

书中人当面称呼兄嫂不兴连名字,例如第十三回凤姐称贾珍"大哥哥",贾瑞向她提起贾琏,也称"二哥哥"。宝玉平时只叫凤姐"姐姐",对别人说起才称"凤姐姐"。此处称"二姐姐"是跟着贾琏行二,正如"二弟妹"往往称做"二妹妹"。但是叫凤姐"二姐姐",叫什么?

第一个早本已有第二十二回。当时还没有贾赦邢夫人,贾家只有贾政一房,贾琏可能是堂侄(见"四详")。第二十八回也写得极早。是否起初也没有,因此叫凤姐"二姐姐"?那这"二"字就是个漏网之鱼了。

"风月宝鉴"收入此书后,书中才有宁府。惜原是贾政幼女,自有宁府后才改为贾珍的妹妹(见"四详")。惜原是贾政之女的又一迹象,是第六十二回林之孝家的报告探:"四姑娘房里小丫头彩儿的娘,现是园内伺候的人,嘴很不好,才是听见了问着他,他说的话也不敢回姑娘,竟要撵出去才好。"探道:"怎么不回大?"林之孝家的道:"方才大都往厅上姨太太处去了,顶头看见,我已回明白了,叫回姑娘来。"探道:"怎么不回二?"平儿道:"不回去也罢,我回去说一声就是了。"探点点头道:"既这么着,就撵出他去,等太太回来了再定夺。"惜的丫头都是从东府带来的,丫头的母亲也是宁府奴仆,不会在大观园内当差。即使有例外,探也应当问一声,是东府的人,就该像第七十四回的入画一样,要等尤氏来处理,李纨凤姐探都不会擅自发放。显然第六十二回的惜还是探的异母妹,当时还没有宁府。此回与下一回都是写宝玉的生。此回湘云醉眠芍药裀,下一回占花名就到海棠睡。第六十三回也写得极早,回内元还是个王妃;大概与此回本是一回,后来扩充成两回。

是否早先也是贾政的女儿?

前面提起过,宝玉起初与元只相差一岁。如果也是贾政的女儿,只能是庶出。惜本来是贾政幼女,不是孤儿,但是至少是早年丧母,才养成她孤僻的格。"四详"推测她也许是周姨娘的女儿,是错误的。也死了母亲,而与惜不应同母。如果都是贾政亡妾所生,加上赵姨娘以及与赵姨娘作对照的周姨娘,贾政姬妾太多──今本将他与姬妾众多的贾赦对照,正如反衬出探的才干。──因此不会是贾政的女儿。她是与贾赦邢夫人同时添写的人物。第二十二回赏灯家宴有而没有贾赦夫妇,想必是因为回内制的灯谜是后添的,所以没忘了在席上也连带添上

第一个早本就我们所知,已经有了第二十二回、第六十二回──缺下半回"呆香菱情解石榴裙",因为这时候还没有甄士隐贾雨村与英莲──与第六十三回。写第二十八回时,仍旧只有贾政一房,没有贾赦夫妇与,但是元已经改为皇妃,赏赐的节礼暗示后文元妃主张金玉联姻。

一七五四本前,书名"红楼梦"时,黛玉死后宝玉才定亲。明义"题红楼梦"诗有:"安得返魂香一缕,起卿沉痼续红丝?"第一个早本内大概也是这样,此后改为奉妃命定亲后黛玉才死。至书名"红楼梦"时已经又改了回来。为什么要改回来?

一七五四本前,第五十八回元妃已死。这一点一直就是这样──第一个早本已有第二十二回,回内灯谜预言元就快死了。奉妃命联姻的本子里,遗命没有宣布,因为贾家给贾妃戴孝是国孝兼家孝,不能婚娶,早说穿了需要回避,种种不便。近八十回方才行聘,大概不久黛玉就死了,否则婚后与黛玉相处,实在无法下笔。宝玉婚后不会像贾琏那样与别房妇女隔离──贾母离不了他,与黛玉不免天天在贾母处见面。他们俩的关系有一种出尘之,相形之下,有一方面已婚,就有泥土气了。仅只定了亲,宝钗不过来了,宝黛仍旧在贾母处吃饭,直到黛玉病倒,已经十分难堪──为了宝玉定亲而病剧,照当时的人看来,就有不贞的嫌疑,害得程本的黛玉临终向紫鹃自剖,斯文扫地。

要替黛玉留身分,唯有让她先死,也免得妨碍钗黛的友谊,尽管宝钗对婚事也未见得愿意。她对宝玉虽然未免有情,太志趣不合。

这早本怎么也只有八十回?一七六o中叶以后,八十回抄本"石头记"是有市价的,所以这早本的前八十回也充今本销售。等到书主发现上了当,此本倒比今本有结尾,使读者比较足,也许因此不忍换成为今本。

最后还有最怪的一个"旧本"之六:相传旧本红楼末卷作袭人嫁琪官后,家道隆隆起,袭人既享温,不复更忆故主。一大雪,扶小婢出庭中赏雪,忽闻门外有诵经化斋之声,声音甚习,而一时不能记忆为谁。遂偕小婢自户审视,化斋者恰至门前──则门内为袭人,门外为宝玉。彼此相视,皆不能出一语,默对许时,二人因仆地而殁。

──境遍佛声著“读红楼梦劄记"(载一九一七年三月说丛第一期)在这本子里,宝玉出家为僧,但是并没有到青埂峰下"证前缘",回到神的话框子里,而是极平凡的乞讨斋饭。

程本写宝玉走失后,贾政看见他一次,已经做了和尚,与二仙偕行,神出鬼没。于是袭人别嫁。当时家境也还过得去,抄家荣府只抄了贾赦一房,一切照旧,因此袭人嫁人并不是为了生活。此本写袭人嫁后"温,不复更忆故主",是说在贾家十分穷苦,与程本的情况不合。宝玉成了仙再来化斋,除非是试她的心──还有什么可试的?而且也不会死了。此本显然不是改写程本的结局,年代早于程本,因为程本一出,很少能不受影响的。

程本后四十回的作者写袭人嫁蒋玉菡,是看了第二十八回茜香罗的暗示与第六十三回袭人的签诗"桃红又是一年"。看过删批前各本都有的第二十八回总批的人,知道袭人后来与蒋玉菡一同供养宝玉宝钗,也未必一定照这条线索续书,因为也许觉得这样宝玉太没志气了。但是此本宝玉与已作他人妇的袭人同死,岂不更没出息?程本的袭人在宝玉失踪,证实做了和尚之后嫁人,已经挨骂。原著内宝玉没出家她倒已经出嫁了,太与当时一般的观点不合,所以几乎可以断言没一个续书人会写宝玉与背弃他的失节妇同死──太不值得。而且为了黛玉出家,倒又与袭人作同命鸳鸯,岂不矛盾?

但是书中两次预言宝玉为僧(第三十、三十一回),有一次是为袭人而发。袭人死了他也要做和尚。袭人虽然没死,他也失去了她。

宝玉四周这许多女内,只有黛玉与袭人是他视为己有的,预期"同死同归"(第七十八回)。四儿说同一就是夫(第七十七回)。黛玉袭人同一(第六十二回)。当然她们俩的关系是通过宝玉。

那样晴雯,宝玉有一次说她"明儿你自己当家立事,难道也是这么顾前不顾后的?"分明预备过两年就放她出去择配。一语刺心,难怪晴雯立刻还嘴,袭人口中的"我们"又更火上浇油。

提起晴雯来,附带讨论明义"题红楼梦"诗有一首:锦衣公子茁兰芽,红粉佳人未破瓜。少小不妨同室榻,梦魂多个帐儿纱。

这是倒数第四首。上一首咏晴雯:生小金闺自娇,可堪磨折几多宵?芙蓉吹断秋风狠,新诔空成何处招?

下一首看是咏黛玉初来时睡碧纱厨。周汝昌举出下列疑点:"一、明义诗二十篇,固然不是按回目次序而题的,但大致还是有个首尾结构。前边写黛玉已有多处,若要写碧纱厨,最早该写,为什么已写完了晴雯屈死,忽又退回到那么远去?

二、红粉佳人一词,不是写幼女少女所用。

三、宝黛幼时同室而未同榻。梦魂多个帐儿纱,这是说虽然同室,而梦魂未通的话。"周汝昌因此认为这首诗是写八十回后的宝钗,指宝玉婚后没与她发生体关系("红楼梦新证"第九一五至九一六页)。

第七十七回逐晴雯后,一时铺,袭人不得不问"今怎么睡?"宝玉道:"不管怎么睡罢了。"原来这一二年间,袭人因王夫人看重了他,他越发自尊自重,凡背人之处,或夜晚之间,总不与宝玉狎圈,较先幼时反倒疏远了。…且有吐血旧症,虽愈,然每因劳碌风寒所,即效中带血,故迩来夜间总不与宝玉同房。宝玉夜间常醒,又极胆小,每醒必唤人。因晴雯睡卧警醒,且举动轻便,故夜晚一应茶水起坐呼唤责任,皆悉委他一人。所以宝玉外只是他睡。

第五十一回还是袭人睡在外,袭人因母病回家,晴雯叫"麝月你往他那外边睡去。…伏侍宝玉卧下,二人方睡,晴雯自在薰笼上,麝月便在暖阁外边。"暖阁大概就是墙壁上凹进去一块,挖出一间缺一面墙的小室,而整个面积设炕,比普通的炕聚气,所以此节麝月说"那屋里炕冷",指晴雯麝月平时的卧室。暖阁上也挂著“大红绣幔"(同回太医来时),夜间放下。第五十二回紫鹃"坐在暖阁里,临窗作针黹"。潇湘馆的暖阁有窗。

芙蓉诔中有"红绡帐里,公子多情";又写晴雯去后,"蓉帐香残,娇共细言皆息"。"娇"是指病中呼困难。

"梦魂多个帐儿纱,"是睡梦中也都多嫌隔着层帐子。此句与上句"少小不妨同室榻"矛盾──同榻怎么又隔着帐子?只有晴雯有时候同榻,也有时候同室不同榻。百回"红楼梦"也许曾经实写隔帐看她的睡态,今本删了。

上一首诗写晴雯屈死,此诗接着代晴雯剖白,虽"同室榻",并无沾染。称十六岁的少女为"红粉佳人"并无不合,尤其是个"妖妖趫趫"的婢女(王善保家的语)。如果是写宝钗婚后,夫妇当然"同室榻",为什么"不妨同室榻"?

宝玉对宝钗丰体一向憧憬着。甲戌本第二十八回回末总批有:"宝玉忘情于宝钗,是后回累累忘情之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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