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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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悦一進門,受到的是與門外不同的陰冷。
江振壓低眉頭警惕地看着齊悦走進門,頭隨着齊悦走向沙發而轉動。
張翠蘭用僅剩微弱視線的眼球吃力地盯着齊悦,搭在輪椅扶手上的瘦骨嶙峋的手青筋凸起,鼻孔翕動,像是呼不暢似的,喉嚨裏發出嗡嗡的聲響。
他們的目光令齊悦受到的是羞愧和後悔,而令齊悦真正恐懼的是身後顧朗的睥睨。
顧朗是他在這裏個封閉空間唯一的救命稻草,可齊悦知道顧朗是不會幫自己的。
齊悦深了一口氣,還是把剛剛拾起來的錢放在了茶几上。
“張阿姨,這些錢,您拿去買藥,如果需要住院,也可以給我打電話,我隨時都有時間的。”
齊悦説完,客廳一片寂靜,齊悦不知所措地捏了捏手指,垂着頭看地板。
一雙開了線,鑽出白棉絮的灰
拖鞋出現在他視線範圍裏,與之不匹配的是裁剪合身的西裝褲。
齊悦抬頭,對上顧朗不太友善的表情,狠狠心別過了頭,繼續對張阿姨説:“最近一直陰天,您的腿會不會不舒服?這種病不能拖延,還是要去看醫生的,止疼藥治標不治本。”
房間再次陷入死寂,齊悦像全身被繃緊了保鮮膜,窒息不斷襲來。
廚房裏的熱水壺不合時宜地叫了起來,鍋裏煮着什麼也在咕嘟咕嘟響,齊悦下意識站起身向廚房走去,卻有人比他先行一步。
齊悦望着顧朗邊大步走進廚房邊挽起襯衫衣袖,他嫺地關閉老式煤氣灶,又用濕
巾拎着熱水壺灌水,緊接着他抬臂取出壁櫥裏的碗筷,為佈置晚餐做準備。
整個動作不帶絲毫思索和停滯,悉的像在自己家。
齊悦的目光不知道該往哪裏放,只好看着顧朗腳下的拖鞋。
齊悦不思索顧朗到底來過這裏多少次,是不是自己被趕走的狼狽模樣,他都見過,是不是他從來都不屑出面阻攔。
他到底多喜歡江夏?
齊悦不敢再往下細想,不只是房間裏水汽過多,還是什麼原因,他的眼角濕漉漉的,有點疼。
見顧朗收拾好了餐桌,張翠蘭才出聲:“你沒吃飯吧。”
齊悦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她在和自己説話,趕緊點了點頭。
“一起吃吧。”
得到張翠蘭的邀請,齊悦有點難以置信,他沒有多想,自覺地快走兩步,為張翠蘭推着輪椅,來到餐桌旁,看江振正費力地搬出一個圓凳,齊悦趕忙走過去,“我幫您吧。”
齊悦的故作殷勤並沒有得到相應的回答,江振表情厭惡地避開了他的雙手,繼續吃力地拖着圓凳走到餐桌旁。
齊悦蜷縮起手指,對上了正端着菜從廚房裏走出來的顧朗。
他怔愣了一秒,這次沒有自作多情去接顧朗手裏的東西,而是乖乖站在一邊,等張翠蘭和江振發話。
只有三碗飯,即使為齊悦準備了圓凳,也沒有人讓他坐下,齊悦無所適從地站着,看向顧朗的視線沒有得到回應。
江家人吃飯的聲音很輕,顧朗吃飯時不愛説話,餐廳幾乎只有碗筷碰撞的輕微聲響,偶爾張翠蘭會給顧朗夾菜,神清姿態像極了對待江夏,齊悦緊張地控制着自己的呼,旁觀着這一切,直到他們吃完飯。
“阿姨,我來刷碗。”顧朗站起身開始收拾餐桌,隨後走進了廚房。
全程沒有看齊悦一眼。
這算是報復嗎?齊悦心底苦笑,他寧願自己沒有想起來江家送錢這件事,或者本沒有好運氣地取到現金,對現在的他來説,獨自一人蜷縮在冰冷的衣櫃裏,比站在這裏自取其辱好上千倍萬倍。
齊悦正想着,張翠蘭已經“喀拉喀拉”地挪動到了他身邊,“看見了吧?”
齊悦不解,又聽張翠蘭説,“有人一直在替你贖罪。”
“贖罪”一詞鑽入齊悦的耳朵,讓他瞬間頭皮發麻,他動了動喉結,隔着模糊的玻璃門看顧朗微微俯身刷碗的身影,不知該如何回答。
“這些年,我確實恨你,如果你及時把兇手的樣子告訴警方,如果你和小夏沒有互換衣服,如果他們沒有抓錯人!我的兒子也不會死!江城也不會去殺人!是你害了我們一家!”張翠蘭一字一字控訴着齊悦,聲淚俱下。
她每説一句話,齊悦心中的後悔就增加一分,壓得他不過氣來。
江夏剛被宣告死亡的那幾年,齊悦每到夜晚都會想為什麼死掉的不是自己,很長一段時間,他都需要靠安眠藥入睡,否則一閉眼就會看到江夏慘不忍睹的屍體。
“對不起,是我害了他……”齊悦的道歉蒼白無力,他垂下頭,有些哽咽,“我會盡力補償您和江叔叔,我,是我對不起你們……”
張翠蘭搖搖頭,“我們要的不多,也不用你給,阿朗都替我們安排好了。”
齊悦一怔,有些不解。
“過完年,老江去阿朗的公司當保安,我搬去療養院,阿朗説要替小夏盡孝,以後,他就是我們的乾兒子。”
“阿朗是小夏生前最喜歡的人,但和阿朗結婚的人是你,我們只能接受你,但你要知道,阿朗沒有別的選擇,他脾氣好,能忍,也只能和你們齊家聯姻,至於為什麼選擇你——”
張翠蘭頓了頓,沒有繼續説下去。
原因所有人心照不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