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大浪子放蕩招陰魔
如果出现文字缺失,格式混乱请取消转码/退出阅读模式
【收藏貓貓看書,防止丢失阅读进度】
他獨個兒躺在房間,懶散地消磨了整個下午。到天已黑,他反而有點兒焦急起來,因為他不知道範玉珍什麼時候來,假如要等到半夜,一來還須等上很久。二來她一個少女,半夜三更跑到客店,與一個單身男子見面,縱然沒有任何事情,但若是傳出去,對她總是永遠洗不清的醜聞。
天雖然已黑下來,但沈宇沒有點燈。
突然間,他聽到一陣輕微的步聲,來到他房間外,接着那道房門被人悄悄推開,一道人影閃了進來。
沈宇一望而知這條人影便是範玉珍,雖然她已用頭巾包紮頭髮,遠看似是男子,但一則沈宇明知她要來。二則她曲線起伏的身材,只要看得清楚,仍然可知是個女子。
沈宇踢開被子,坐了起身,道:“是範姑娘麼?”
“是的,沈先生是不是隻有一個人在屋裏?”沈宇道:“只有我一個人,我起來點燈。”範玉珍迅快走過狹小的房間,來到牀邊,直到將要碰上沈宇擱在牀外的膝蓋,才停住腳步,她道:“不要點燈,我只是跟你説幾句話。”沈宇道:“不用點燈也好,這種客棧每個房間,都有很多眼睛窺看,範姑娘敢是要把間沒有講完的話説完?”範玉珍道:“是的,恰好那時我爹叫我,我有些事情,又不能給他知道,所以須得到這兒來跟你説。”沈宇微笑一下,他在黑暗中,仍然可以清楚地看見她滿面莊嚴的神
,她的聲音也低而嚴肅。沈宇曉得她為何要這樣,那是避免由於孤男寡女,暗室相對所引到的遐思,所以她先裝出這種姿態。
從落玉珍閃動靈活的眼睛推測,她大概亦可以看得見這個房間內的人和事物。沈宇輕輕道:“範姑娘有些事情不讓今等知道麼?那麼你在櫃枱內那口長劍,令尊也一定不知的了?
是也不是?”範玉珍到驚訝地瞧着他,道:“是的,你已看見啦?”沈宇道:“那是當你趴在櫃枱上瞧我之時,裙子突起那麼一截,被在下發現的。在下可不是故意查探你的秘密。”範玉珍似是考慮了一陣,才道:“我相信你説的是真話。如果你是另外那一幫人,則當你發現口袋中銀子遺失時,絕對不會那麼不好意思。”沈宇發現她頭腦
細靈活,不是一般十八九歲的少女可比,當下道:“範姑娘既是相信在下,那就可以談下去啦,實不相瞞,在下正因發現姑娘暗藏長劍,曉得你是修習過武功的人,由於在下亦是武林之士,所以忽然生出親切之
,認為你也許能諒解在下的窘境,這才恢復冷靜,能夠説話自如。”範玉珍道:‘原來如此,我還一直在奇怪你何以忽然變得言詞
暢起來呢?”沈宇搖搖手,問道:“姑娘來此,敢是有什麼事情要在下效勞嗎?”範玉珍道:“那麼我就直説啦,我想向沈先生借用一件東西,就是那口寶刀。”沈宇沒有顯示驚訝的神
,道:“姑娘打算借用多久?”範玉珍道:“久則五天,快則兩天。”沈宇道:“這把寶刀你還未看清楚…”他取出來,連鞘遞到她手中,又遭:“雖然沒有燈光,但刀身上反映的光芒,足以看得清楚了。”範玉珍掣刃出鞘,細細審視之後,把短刃歸鞘,卻沒有還給沈宇,説道:“我看過了,刃身上的一邊接着兩個字,但我不認得篆字。”沈宇道:“那是奇禍兩字,這意思你可懂得?”範玉珍道:“這算是刀名麼?何以如此不祥?”沈宇道:“能夠持用此刀之人,必定是武功卓絕之士;不然的話,三天就被人搶去了。
據我所知,大凡是武功過人之士,多半不是信之人。”範玉珍笑一笑,道:“這樣説來,你不但武功卓絕,同時又是不
信之人了?”沈宇想道:“她年紀雖輕,可是頭腦靈活,言談老練。這等特質,只有在女子身上發現。如果像她這種年紀的男孩子,斷斷沒有這麼老練的表現。”他心中念頭轉動,想的是別的事,但口中卻應道:“在下的武功只過得去而已,但卻不
信,就算是
信也沒有關係,反正我已應過奇禍之識,到目前為止,尚在奇禍之中,所以沒有什麼好怕的,但你卻不同,故此在下不想把此刀借給你。”範玉珍哦了一聲,忽然轉個話題,問道:“沈先生對我借刀之舉,好像一點兒也不
到意外,難道你已猜到了我的來意麼?”沈宇道:“在下雖然沒有猜中你的來意,只是由於在下奇奇怪怪的事情,已見得多了,是以不容易吃驚。再説你在店鋪幫忙生意,卻拿着長劍,暗藏櫃枱內,可見得一定有非常之事。”範玉珍點點頭,在牀邊坐下。這麼一來,她與沈宇的距離就更近了,沈宇甚至可以嗅到她身上散發出來的淡淡的幽香。
她輕輕道:“是的,假使我預料中的事故發生,一定會把爹爹駭死。”沈宇本不想多問,因為他本身的事就夠多的了,哪裏還有閒情管她的事。可是這個明豔少女,不但有不收梨錢之恩,同時還慨贈一點兒碎銀。雖然數目不大,但這等俠風卻足以人。
因此他沒有置身事外,問道:“敢是會有人到你店去尋仇生事?
若是如此,那就免不了大打出手啦!”範玉珍道:“是的,我可能須得殺死對方。這人命官司就夠麻煩的啦!”她聲音中,含有煩憂意味,沈宇道:“你如不殺他,他會不會殺你?”範玉珍道:“當然會啦,如若不然,我何必要殺人?”房間內靜默了一陣,接着房門突然迅快開闔一下,透入一陣亮光。
範玉珍仍然坐在原處,可是沈宇已經不在牀上了。這個少女驚訝地望着房門那邊,顯然對於沈宇奇快的身法,極意外。
過了一陣,房門又開闔一下,接着沈宇回到牀邊,輕輕説道:“奇怪,外面居然沒有人,但我明明聽到門外有可疑的聲響。”藍玉珍道:“你不會聽錯麼?”沈宇道:“絕對不會,假如有人在這等情形下,竟能及時逃掉,則此人武功之高,已到了難以測定的地步啦!”範玉珍突然笑一笑,伸手拉拉他的手臂,道:“不要緊張,且坐下來。”沈宇聽出她話中含有特別的意思,便依言坐下。
範玉珍道:“那聲音,一定是我的狗出來的,我給它起個名字叫做黑娛蚣,身子矮得像貓,卻長得很。除了沒有蜈蚣那麼多的腳之外,看起來很像一條黑
的蜈蚣。”沈宇哦了一聲,道:“若是矮小的黑狗,那就無怪我沒看見了。”範玉珍道:“它靈警之極,向來沒有聲息,只不知這回何以會被你聽出來?”沈宇道:“咱們且不談黑蜈蚣,範姑娘你的對頭是什麼人?”範玉珍道:“不是我的對頭,是家師的仇人。”沈宇道:“原來是體師父的仇家,那就比較合情理了,要不然你一個女孩子,怎會結下仇家呢?”範玉珍道:“正因為我是一個女孩子,才惹上麻煩。”沈宇講道:“這話怎説?”範玉珍道:“簡單的説,這個仇家本來很喜歡我師父,後來不知如何鬧翻了,但卻發過誓,只要我師父一有心上人,便將這個人殺死。”沈宇忙道:“等一等,你的師父究竟是男人抑是女人?”範玉珍道:“是男人。”沈宇嘆一口氣,道:“這樣説來,這個對頭竟是女的了?”他説這話之時,已隱隱覺得頭痛。
範玉珍道:“我的師父是個男的,她當然就是女的啦!”沈宇聳聳肩,道:“好吧,你説下去。這個對頭知道你學藝之事,又見你們師徒情很好,便誤以為你們師徒之間有問題,是也不是?”範玉珍道:“正是如此,我知道從前已有過三個女子,被她殺死。
這次家師隱居南京地面,仍然被她找到,真是沒有法子之事。”沈宇道:“你打算到了非得動手不可之時,索就拼一次,把她殺死,也可免了令師的無窮後患,是麼?”範玉珍搖頭道:“我不殺她,她便殺我,我
本無法選擇。”這個美貌少女的聲音和口氣,使沈宇
到她的話含有無可置疑的真實
,
本無須再盤問細節了。
既然一個人明知有一個敵人要殺死自己,當然須得採取一切可能的手段應付之,他諒解地道:“原來如此,這真是使人到困惱的處境。”範玉珍聲音稍稍透出欣
的意味,道:“承蒙沈兄相信,使我登時消失了孤單之
。”沈宇道:“聽姑娘的口氣,好像令師還不曉得有這麼回事似的?
是不是呢?”範玉珍道:“是的,他老人家一點兒也不知道,一來他知道了也無能為力。二來家師正值閉關期間,還有一個月,方始功行圓滿,我若是將此事告訴了他,徒然使他心有窒疑,説不定練功時會發生危險。”沈宇道:“怪不得姑娘要到孤獨了,縱是十分老練之人,換了你的處境,也希望有人可以商談一下。而你卻沒有一個人可以傾訴。”範玉珍道:“沈兄既然瞭解我的處境,想必可以答應慨借寶刀了?”沈宇搖頭道:“姑娘還是不要借用此刀的好。”範玉珍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可是沈宇搖頭的動作,證明他當真已説出拒絕之言。
她深心中升起一股強烈的憤怒,但覺此人不但固執得可恨,同時又沒有一絲一毫的人情味。
她越是到極度的憤怒,就越是表現得冷靜,在外表上一點也看不出有異,反而微微一笑,道:“好吧,我們暫且不談借刀之事,也不談我的問題。好在三五
內,我還不用太過擔心。”沈宇道:“如果有三五天的緩衝時間。”範玉珍立即搖手道:“我們暫時不談這些惱人的問題。”沈宇馬上同意,道:“對,你已經煩心了很久,理該輕鬆一下。”他沒有發現對方內心實在對他忿
到極點,竟實心實意地相信了她的話,還替她解釋何以不想談及這些問題之故。
範玉珍順水推舟,道:“正是如此,我已説出了心中的煩惱,到舒服了很多。今夜回去好好睡一覺,等我想不出妥當的計策時,才來找沈兄求援。”沈宇完全同意,道:“對,你先回去好好的休息,這件事一定有圓滿解決的方法,你用不着過於焦慮。”範玉珍極力使自己保持常態,以免對方瞧破她心中的憤怒,因為她知道沈宇如果瞧破了她的真意,一定會
到不好意思而表示幫忙她。這一點正是她最痛恨而堅決避免的。正如一個耿直自尊之士,寧可餓死,也不肯接過一碗含有鄙夷味道的米飯一般。
對於這樣一個沒有人情味之人,範玉珍已痛下決心,不願得到他的幫忙。她也曉得如果被他發覺了,當他説出願意借刀的話而被拒絕時,他一定深深纏着這個問題,使她不能立刻身。
因此,她必須做得毫無痕跡地走開,這樣他就不會前來探看自己了。
她平靜地告辭之後,沈宇心中十分寧恬,一歪身躺在牀上,把範玉珍之事完全置於腦後。
範玉珍出房之後,抱起那頭異種靈犬黑蜈蚣,躍過院牆,飄落巷中。這條小巷甚是黑暗,但在另一頭卻是繁盛熱鬧的大街,是以店鋪的燈光和行人笑語之聲,從巷口傳過來,並不寂靜。
她顧着小巷往另一端走,並不轉出熱鬧的大街。這是因為她時時在店中幫忙,在本城中頗有名氣,見過她的入極多。如果轉出大街,多半會有人注意和認得她是什麼人。
她走了十六七步,轉出另一條僻靜黑暗的街道,突然一驚,停住了腳步。
原來在她面前六七尺之處,站着一個身量頎長的人影。由於天暗黑,所以只能看出這條人影身穿黃
衣裳,頭上白髮飄蕭,手持一
枴杖,竟是個個子相當高的婦人。
至於她的容貌,範玉珍現在才發現無法瞧得見,因為她面上有塊黑紗遮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