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獵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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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難怪,誰又願意沒事傷口呢?現在電視廣告裏天天賣的各種特效藥,無非是誇張如何能使傷痕平復如夷,消於無形。

夏瞳不是一個婆婆媽媽的人,既然每個人都在致力於忘記,他又何必一再提醒?

願意同他談論過去的,只有蘑菇。蘑菇不厭其煩地借他的耳朵回憶石間,早已把夏瞳的記憶搞得混淆。幾乎連他自己有時也會忘記那一場車禍並非天災,實系人為,而他本人,就是慘案的策劃者。

他本能地安蘑菇,並且把蘑菇的故事一次次重複給石斯夫。斯夫常常問他父親的模樣,於是夏瞳便詳盡地描述着,在描述時,他有時真當石間是死的,甚至忘記他就是自己的姐夫。

夏瞳常常覺得,自己有好幾副面具,不同的場合拿出不同的適當的一面,不用了就立刻收起。而他的記憶,同樣地也有好幾個版本,如今告訴給諸葛天地的,不過是蘑菇版的歷史。至於真相,那是夏扶桑的事,與他人何干?

但是諸葛已經滿足。

人們總是喜歡朝自己希望的方向去解釋真相。她其實身經百戰早已厭倦,他卻以為她未諳世事小鳥依人。她的沉默、抑鬱、唯唯諾諾,在他眼中看來無不可憐可愛,是温柔馴順的表現。

他想,最遲3年,他一定要開設自己的診所,而她,必是好護士,好幫手,好內助。

家有賢,是成功男人的必備條件。除她之外,他不再做第二種選擇。

諸葛天地開始制定追求蘑菇的完整計劃,而且,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他告訴夏瞳:“怕死不是病,是一種正常的心理障礙,是因為不瞭解生命與死亡所產生的盲目畏懼。不過沒關係,我會幫助她,保證一次就治好她。”對任何事,他都這樣自信。自信,也是成功男人的必備條件。

再見到蘑菇時,諸葛天地開門見山地約她外出,説要帶她去一個特別的地方。

蘑菇沉默着,不説“好”也不説“不”諸葛天地説:“我知道,你不喜歡醫生。可是我與別的醫生是不同的,我是婦產科的。別的醫生或者會醫‘死’,我可是名符其實的醫‘生’。”蘑菇笑了,終於點頭答應下來。不為別的,只為這段時間小斯夫受了傷,蘑菇又不肯去醫院,都是諸葛天地按時帶他檢查換藥。為着斯夫,她對他客氣許多。

他們選了假酒店西餐廳吃大餐。

背景音樂若有若無,衣冠楚楚的淑女紳士穿梭往來。喧譁的大連人到了這種場合忽然文靜起來,連女孩子的笑都變得格外含蓄。

就餐的人中最多的便是情侶,頭碰着頭,將一份沙拉我遞給你,你挾給我,來不及地表演着濃情意。

諸葛天地想,在別人的眼中,自己和蘑菇也就像是一對很普通的情侶吧?他頗有點躊躇滿志。他原本就是一個嚴肅的人,而因為這種場合不常來,不自覺地比往常更多了幾分嚴肅莊重。偷眼看看蘑菇,表現卻只是從容。

蘑菇吃得很少,但很。姿勢嫺優雅,用刀叉如筷子一樣方便,牛排只點三成,以黑胡椒汁作料。點飲料時,諸葛天地慣例地徵詢她是否來一杯“卡布奇諾”蘑菇搖頭,卻點了曼特寧咖啡豆現磨,只加不加糖,輕啜淺飲,不發出一點聲響。

而且,自她一落座,便有人對她張望,看了一眼,又看一眼。但蘑菇視如無睹,真正美麗的人反而不介意自己的美。

諸葛天地滿意了,夏瞳沒有騙他,蘑菇果然訓練有素,是出得場面的人。只要換一套禮服再略施脂粉,她便是典型的貴婦。

帶蘑菇吃西餐其實是他對她的一次考核,而她的表現可以打90分。

沒有給100分,是因為只有他自己才是滿分。

他想起雍容高貴的夏扶桑,蘑菇是不會輸給她的。

最難得的,是蘑菇有17歲的清純,27歲的豔麗,37歲的穩重。

他諸葛天地需要的,正是這樣一個能吃苦會享福的完美賢

但是蘑菇完全不知道諸葛天地在想什麼,她也不關心。她想到的,是石間。

這家假酒店,也是她與石間的舊地。事實上,大連沒有幾家高檔餐館是她不曾與石間去過的。她曾許願,要與石間逛遍大連所有的酒吧、茶秀、咖啡館,他們幾乎做到了,但石間棄約!他先她而去,再不能與她共享人生。沒有了石間,連咖啡都變了味,蘑菇不知道還有什麼東西是她渴望得到而不能的。她已沒有慾望。

這一生,令她願意付出一切去換的,就只有石間的愛。除此,生不如死。

記得她第一次見到石間,在陶吧,他對她不理不睬,她卻對他軟硬兼施。

當時她並不知道,這次邂逅會改變她的一生。當時她只想到征服。興奮地,任地,焦灼地,想要征服他,像收集郵票一樣收集不同男人的愛。她扭住他的手,嬌嗔地:“一起玩嘛,你也來做一個花瓶吧。我同你打賭,如果你做得像,我就讓爸爸同你簽約。”他那次去深圳,正是為了爭取孔方這位大客户。

他驚訝地看着她,對於他難如登天的事,在她口中竟如兒戲。他有幾分不悦,卻聽到孔方縱容地説:“好啊,我來做你們的裁判。”石間一笑:“不,不是裁判,是賭注。”他贏了,也輸了。

他做的是一隻陝西人用來吃泡饃的大海碗。他説,如果一定要用泥土來完成不是它們本分的工作,那麼至少也要用來盛載土地收穫的東西。

他贏了賭賽,也贏了芳心。可是他輸掉了那次生意。

而且,連帶整個中國商界,永遠失掉了孔方這位客户。

那一次,孔方几乎是押着女兒回去的,然後千方百計地她就範。結果父女反目成仇。

她不顧一切地飛回,飛向石間的懷抱。

見到她,石間幾不置信,線條分明的剛毅的臉整個軟化下來。

然後,是一段如仙如夢的子。

直至今天,蘑菇無怨無悔。遇到一個真正值得的人,完整地付出自己全部的愛,而對方也快樂地接受,這已是最大的幸福。

如果時光可以倒轉,蘑菇仍願重複那一次愛,七十個七次,永不言倦。

正沉浸在回憶中,忽聽諸葛天地説:“我們該走了。”

“走?去哪裏?”蘑菇茫然地抬頭。

“去一個可以醫治你心病的地方。”諸葛神秘地説。

蘑菇跟着站起身。其實她並不在乎去哪裏,電影院、咖啡館、遊樂場,無論什麼地方,對她都是一樣,世界於她,處處是墳場,埋葬着愛的回憶。

但她怎麼也沒想到,諸葛天地帶她去的地方,竟會是他大學時的試驗室。那是諸葛天地昨天向教授借了鑰匙預先佈置好的。蘑菇進去的時候,看到一隻做試驗用的小白鼠已經被固定在手術枱上。

蘑菇驚恐地望着諸葛,聲音忽然沙啞起來:“你帶我來這裏做什麼?”諸葛天地平靜地説:“孔小姐,我要你清楚地看着我每一個動作,看清生同死,要知道生命與死亡其實是一件非常客觀真實的事情,就同一加一等於二一樣簡單直白。”他語氣温和,但每一個字都是命令。

蘑菇忽然發起抖來,兩隻腳卻彷彿釘在地上,動彈不得。她只有被動地看着諸葛天地練地作,縱生命如剖瓜切菜。

只見他從容不迫地走上前試了試裹纏白鼠的紗布的固定程度,洗手,消毒,注麻醉劑,剖開白鼠腹部,出心臟,然後要蘑菇觀察白鼠的心跳。

蘑菇早已驚得臉蒼白渾身亂顫,她瑟縮在屋角緊緊閉着眼睛,微弱地請求:“讓我走,我不要看!”諸葛天地一手執手術刀,一手握住蘑菇手腕,把她強拉到實驗台前,命令她:“睜開眼睛,看清楚這隻白鼠,來,受一下它的心跳。”一股濕濕的血濺上蘑菇的手背,蘑菇不可扼止地尖叫起來,猛地回手睜開眼睛,可憐那隻白鼠竟被她無意扯斷了心脈,哼一聲都來不及便糊里糊塗地橫死了。鮮紅的血汩汩湧出,迅速染紅固定白鼠的紗布,空氣裏瀰漫着腥鹹的血氣,蘑菇軟軟地倒了下去。

在昏倒之前,諸葛天地穩穩地扶住了她,仍是那種充滿權威的口吻:“不要暈倒,你必須鎮定,否則功虧一簣。”不由分説地,他忽然吻住了她。飢渴地,笨拙地,原始地,完全不像一個斯文的醫生。

蘑菇更加暈眩了。

不!她在心裏喊。不要這樣!

她並不是貞婦烈女,在石間之前,戀愛本是她最主要的常節目。從週一到週五,她的玩伴天天不同。但自石間之後,沒有人再碰過她,她是石間的,除了石間,再沒有人可以接近她,擁有她!

她相信,石間在冥冥中看着她,她不能允許有人當着石間的面佔有她!

混亂中,蘑菇自手術枱上抓起手術刀,近距離地刺向諸葛天地。

在刀鋒觸及皮的一剎那,她終於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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