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江帆影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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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蘭洲明瞭孩子眼中的懵懂,只微微一笑,讓黎你在牀上躺下了,温柔的聲音裏是滿滿的疼惜,在黎你耳邊輕漫。

“睡吧!等追上你娘,我再叫你。”説着,慈藹大手拉過被子蓋到黎你頸下,輕拍着。

黎你看着王蘭洲,一股熱氣驀地衝上眼眶,心口發顫,將淚水出。

“別哭了,能回家跟在你娘身邊,不是很好嗎?”黎你哽咽着,怎麼也無法用言語傳達他現下的心情給王蘭洲知曉,只是一徑哭着,心頭起伏如

那洶湧翻騰着的,是種難以名之的情緒,喪父的哀痛、過去那大半年來奔波的苦楚、看着孃親淚眼婆娑地傾訴如何不捨地想賣了他以換取路費時的心傷無奈——所有苦的酸的,在他那小小的腦袋裏還沒有確切的字彙足以形容的、以本能壓抑着不去想的一切——彷彿都融化在眼前那雙温柔注視他的眼波里…

釋放自己似的,黎你在王蘭洲温熱的懷裏哭濕了他的衣襟。

王蘭洲抱緊了黎你,拍了拍他的背後,伸手托起他的下顎,用衣袖替他擦了眼淚。

“別哭了,見到你孃的時候,笑着撲進她懷裏吧!”望着黎你的眼神柔和,似將舟船擺盪如搖籃的一江柔波。

看着王蘭洲眼底的微笑,黎你眨着眼,斂退了眼淚,彷彿洗過一般的清澈眸子裏浮現笑意,微微翹起的角邊閃現一個小小的梨渦。

心版上,就此鐫入了一張微笑的臉龐…“我聽不出這有什麼值得你這樣心虛的。”邢秋圃一手撐着臉頰,手指在茶杯邊緣繞着圈“知過立改,你做的早已夠了…都十年過去了,還這麼放不開做什麼?”王蘭洲垂下頭,兩手撐在膝蓋上,嘆了口氣,道:“你不明白我心裏的受…那之後,我送他回到他孃親身邊,又多送了他們一筆錢過子…可即便這樣,我這心裏還是不安吶!跑了多少次寺廟禮佛懺悔,呵…”搖頭苦笑“還總是一閉上眼睛,就看到那孩子那張淚眼汪汪的臉…好不容易,這兩年心裏才漸漸平靜了。”邢秋圃看着王蘭洲略蹙着的眉心,再一思索王蘭洲的話跟行徑,不微笑了。若有所悟似的,他緩緩點了點頭,站起身來,慢條斯理地理着衣襟説道:“你這去唸經懺悔,悔的到底是哪條罪過,你自己用‘心’想想。”説着,邢秋圃臉上出一抹促狹的笑容,接着就走了開去,留王蘭洲瞠目看着他的背影,而後怔然於邢秋圃留下的那句話。

‘你自己用心想想…’咀嚼着,王蘭洲的視線飄向天際。

看着窗外在樹梢上掛着的月牙,王蘭洲猛地醒覺,匆匆光陰,距離那聽着搗衣聲的月夜,又是一輪月圓月朔過去了。

這樣的月,總是勾起人的心事,那許多白晝裏沉睡着的記憶,在這一那全都醒了,在心湖上靜靜淌着漣漪。雙眼直盯着月,王蘭洲忽然興起想看看月夜下草的念頭來。緩步踱向院門,代了守門人一聲,便徑自走出莊院之外。

踏在田陌上,風徐徐地吹動衣襬,本該是恬和的心境,卻因為發現自己竟站在田邊一間小屋前而驚悸。

怎麼走到這兒來了?下意識的行徑讓王蘭洲心慌,身子一轉,就想離開當場,卻不料未曾放輕的腳步聲已然驚動屋裏的黎你。

只見黎你打開了門,在看見王蘭洲時,他有些訝異,但隨即那抹驚訝退去,替換上笑意。

“王老爺怎麼來了?”黎你將門大開,王蘭洲入內。

“有些兒悶,出來走走,信步就走到這兒來了。”因見黎你讓開了身子,王蘭洲不好拒卻,便進了屋裏去。

室內一燈如豆,帶着人影兒閃出幽微的影子。

王蘭洲在桌邊坐下,見黎你關上了門,四目相對,王蘭洲不知該説些什麼,只好尷尬地笑笑,接過黎你遞上來的茶。

“看王老爺這些天沒拄枴杖,想來腿上的傷好了?”

“,好得差不多了,這幾天傷口也不疼了,所以出來活動活動。”説到枴杖,王蘭洲有些窘態。打好些天前起,他就不用枴杖了,怕顯老態。這把年紀卻還在乎這些個,讓他不好意思起來。

“當初看那傷口,老長的一條血痕,我光是看都覺得疼,難為王老爺竟撐了過來。”

“撿回了一條命啊!這還是多虧了你呢!”黎你的視線在王蘭洲臉上停留了會兒,低下頭,嘴角邊有絲不自然的笑容“請王老爺再別提這個了…”展眉昂首,黎你換了話題“我想看看王老爺的傷口,可不可以?”

“傷口有什麼好看的?”

“前兩天往城裏去時,遇上個賣膏藥的,聽説他有個藥有效驗,專管消腫止癢的,我就了點兒來…這傷口要好的時候,最是癢得了不得,王老爺試試。”黎你説着,從破舊的櫃子裏拿出一小瓶子來。

受到黎你的用心,王蘭洲不念地笑了,走到牀邊去。解着褲子的時候,突然有些不自在起來。只見黎你仍是一臉平常,他卻有些面紅耳臊了。

那一刀是劃在大腿側邊,呈斜下延展到後側,掉了硬痂,還有點兒紅,微微鼓凸的一條疤,像蜈蚣爬在裏。彷彿要確定會不會動似的,黎你拿手碰了碰,抬眼看着王蘭洲的臉,想從他的表情裏看出傷還疼不疼。

黑白分明的靈動雙眸投過來的注視讓王蘭洲臉上驀地一熱,心裏想着轉開視線,身體卻動不了。

手指在傷疤上觸着,微癢,那盤在裏的蜈蚣像是爬進了王蘭洲的心上,搔起一股異樣的覺,膛隨呼的起伏不明顯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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