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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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安頓下來就去找他。”

“不，我讓他找你。”

“也好，這是我浦東地址。”

“福在，保重。”埃在説:“我叫什麼名字？我自然有我的福氣在這裏。”周子文忽然哽咽“你説的對，福在，你説的對。”他倆擁抱一下。

埃在聽見周子文輕輕問:“為什麼當初我認識的不是你？”硬漢也會説出這樣的話來，真叫福在黯然。

出門那一天，年輕的周氏司機一早來送福在往火車站。

他看到行李有點訝異“王小姐，就這一件？”埃在點點頭。

他給福在兩隻小盒子“周先生把這個給你，説是上海人頂喜歡這款式金錶，禮多人不怪，有必要時拿這個作謝禮，夠體面。”埃在微笑:“謝謝他。”

“周先生説，火車票替你換了廂房，比較舒服。”埃在又喟，他對她由衷關懷，處處周到。

知道得太多司機把行李搬上去，把礦泉水及零食給她。

“周先生説:到了上海南站，會有人接你。”埃在點頭。

司機下去了。

列車準時緩緩開動，福在坐在窗口，看風景逐格後退，漸漸景緻迅速飛快地躍過，一切都過去了。

在火車行駛的節奏裏她覺得寬心。

她喝口水。

真的渴睡，福在想，睡着了永遠不醒來也不要緊，這一陣子老有這樣消極的想法。

她做夢了。

她看到小小的自己步行上學，到了課室聽不懂功課，聰伶俐的月枚過來同她説:“福頭別淚，我教你。”她倆從此成為好朋友。

埃在勤學，畢業後用功工作，啊，她認識了邵南，否極泰來，忽然之間什麼都有了:英俊的丈夫、温暖的家庭，還有，事業也前途光明，她不再寂寞。

忽然之間，邵南變了臉，時勢不如意，叫他酗酒變態，他用皮帶打她，用腳踢她。

她在夢中叫出來:“不，不！”列車的節奏更快，格隆隆飛奔出去。

埃在靜了下來。

月枚，月枚，你在何處。

月枚緩緩自一面鏡子裏走出來，握住埃在的手。

“我在這裏呢。”埃在輕輕問她:“你還好嗎？”月枚嘟起殷紅嘴，似笑非笑“你説呢。”埃在説:“那桑原，他不是好人。”月枚笑了“他們都是惡魔。”埃在説:“周子文他…”

“你不認識他真面目，福在，我知道得太多，你也知道得太多，我們勢必有同樣的結局。”埃在這時覺得前所未有的疲倦。

“我不講了。”月枚看着她“你很快會明白。”

“明白什麼？”月枚微笑，她看上去仍然那麼美嬌媚。

她轉身，緩緩回到鏡子裏去。

埃在墮入深深的黑暗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