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回尚有私情幹君何事略舒羣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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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這些和尚何以甘願如此,難過是因為那乾瘦老人和他帶來的六個徒弟一個個身懷絕技,使這些和尚完全失去抗拒的勇氣?抑是那柄戒刀代表着無上權威,衰病老僧自斷手臂在先,這些和尚即不得不學樣於後?

王一萍對武林中事所知太少。不過他卻知道一點,大凡別人的私事,最忌諱的是第三者的干預。

可是此刻,王一萍抑不住內心的強烈衝動,他覺得眼前的情景太過慘烈,同時也深深佩服這殿中的數十名和尚。

他幾度想從暗處現身,終於勉強忍住。數十名和尚已在極短的時間內,各自斷去一臂。

塾師裝扮的中年男子眯着一雙細眼,向散落在地上的斷臂略一打量,扳動手指一算,尖聲嚷道:“不對,不對,還短出一隻!”乾瘦老人雙目一翻,冷冷地望着衰弱老僧。老僧體質本弱,斷臂之後,也未設法止血。這時面更見蒼白,人坐在病榻之上,也顯得有點搖搖墜,但他臉上神依然:“不錯,是我派無礙去到前面客房照顧一位施主,你儘可放心,無礙決不會吝惜他的一條胳膊。再説老衲決不容他自全軀殼,失信施主而毀去憨山寺的信譽。”乾瘦老人微一頷首,道:“好,我相信你就是。”塾師裝扮的男子在一旁道:“師父,俗語説得好,親兄弟,明算賬。何況咱們跟這些和尚還有過一樁宿怨。咱們可不是怕他抵賴,相信他們也不敢抵賴,可是在我這本水賬上,總應該有個代。師父,您老人家説對是不對?”乾瘦老人道:“該怎麼樣你瞧着辦吧!”塾師裝扮的男子提起硃筆,在他的賬本上寫着:“憨山寺共欠人臂三十六條,實收三十五,尚欠一條。”乾瘦老人見那塾師裝扮的男子擲下羊毫,手臂一揮,道:“咱們走!”雄偉巨漢隨手拎起千斤鐵龜,美貌‮婦少‬和白髮老丐抬起虎皮軟轎,齊向殿外縱去。

王一萍心道:“看來他跟憨山寺的事情暫時已了,我何不暗中跟去。”王一萍輕功極佳,又是黑夜,綴在十丈開外,居然並未被人發覺。

一個時辰之後——王一萍從寺外掠入,回到自己房中,一眼即已看到清牀上的無礙和尚業已失蹤,不由大為焦急。

他焦急的不是無礙和尚的失蹤,因為他想到無礙和尚一定是被他們自己人發現救去,焦急的是無礙和尚的那條手臂。截至目前為止,無礙和尚是憨山寺中唯一保有雙臂的人。

他在室內略一停留,立即穿窗而出,直向後殿掠去。

憨山寺的和尚仍然聚集在後殿上。各人已在斷臂上敷藥包紮,有那抵受不住的,都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無礙和尚被平放在衰病老僧的病榻前面。有二名老僧正在為他推拿,看情形是想替他解開道。

王一萍施的是湘江一龍龍靈飛親傳的獨門點法。兩位老僧施用普通解手法,自然解不開。

王一萍雙目向無礙和尚身上一掃,見他雙臂仍在,頓時到一絲安,他決心要保住無礙和尚的這條胳膊。遂飄身下地,緩步向殿內走去。

靠近殿門的和尚聽見輕微的腳步聲,急忙回過頭來,只見一位丰姿俊逸,氣宇不凡的少年公子正向殿內走來。

他們並不是因為不明這少年公子來意,而是寺中正遭遇一次前所未有的鉅變,不容外人擅入,因此,身擋住他的去路。

王一萍此來全是一番好意,但他從擋住去路的幾名和尚眼中看出明顯的敵意,心中暗不悦。兩臂一分,硬從兩個和尚中間擠身而過。

王一萍只用了三成真力,兩名和尚竟一連幾個踉蹌,退至二丈開外。

其實憨山寺的和尚並非真的如此差勁,只因王一萍此舉大出他們的意料,一時未曾防備。二來也是因為斷臂之後,失血頗多,功力又打了一個折扣。

站在附近的和尚見狀,只當王一萍是有心尋事而來,齊聲怒叱,將王一萍團團圍定。

王一萍心想,自己跟這些和尚毫無怨尤,而且出家人似也不應該對人如此。他們如此對待自己,其中必有原因。正想先問明白,那衰病老僧已遙遙喝道:“你等休得無理,讓這位施主進來。”這病僧又老又弱,但他的話卻似有着無上權威,誰也不敢稍違。病僧一語才罷,攔路的和尚已紛紛向兩旁退開。

王一萍步履從容,緩步來到病僧榻前。

病僧在榻上微一欠身道:“恕老衲重病在身,不便下榻相。施主深夜光臨,決非無因,不知可否將來意見告?”王一萍見這病僧端坐病榻之上,自然現出一股莊嚴氣象,令人肅然起敬。遂也肅容道:“王一萍此來並無惡意。”王一萍説完,走到無礙和尚身旁,在他肩井、章台、天門等三,分別輕點了一下,即將無礙和尚受制的道解開。

無礙和尚身而起,冷冷地怒視了王一萍一眼,然後閃電一般向立在他身邊不遠,手持戒刀的和尚衝去。

無礙和尚身法甚快,一下就將戒刀搶在手中。那執刀的和尚起初略略到有點驚愕,隨即領會到是怎麼回事情,不悽然笑道:“師兄,你儘可從從容容地來拿這柄戒刀,你以為我還會阻止你麼?”無礙和尚在他道被解開的一剎那,就已看到站在他身邊的幾位老僧都已少去半截右臂,僧袍上盡是斑斑血跡,這時目光掃過全殿僧眾,方始發現不但所有和尚全都少去一條臂膀,就連坐在病榻上的衰病老僧也不例外。他持刀的手臂不由微微顫抖了幾下,慘然一笑。

王一萍道:“這位大師可否俟在下將話説完之後,再決定是否自斷右臂?”衰病老僧道:“無礙暫且聽這位施主説完。”王一萍道:“我已知道貴寺自願斷去右臂,一來是因昔年曾許下的諾言,二來也是因為無法破解對方所説招式。”衰病老僧道:“不錯!”王一萍道:“如果我有破解之策,又當如何?”衰病老僧微微一笑,道:“施主大約還不知道這人乃是昔年名震寰宇的神劍無敵崔仲宇,武林中公認他劍法舉世無雙。”王一萍聽衰病老僧將崔仲宇誇捧得這樣厲害,心中頗不服氣,説道:“難道他比——”他本是想説“他比湘江一龍又當如何?”但他突然想到在自己尚未在武林闖出名頭之前,還是以不揭自己的師承身份為妙,因此將下面的話頓住。

衰病老僧目光犀利,從王一萍特異的點手法,知道眼前這位少年人所説之人必是與他極有淵源,而武功又極高的人。誰知王一萍話只説到一半,就已停止。

王一萍極快地思索了一遍,在他所知悉的武林人物中,他覺得武功最高的是被他莫名其妙地一掌震下絕谷的向衡飛,但他想到向衡飛年紀與自己相若,武林中決不會有多大名望,説出來衰病老僧也未必知道,何況向衡飛此時早已喪身絕谷,何必再提到他。

他隨即想到兩番狠斗的陰山四煞,遂道:“他比陰山四煞又當如何?”衰病老僧臉倏變,他決未想到王一萍一臉正氣,卻跟陰山四煞這種黑白兩道,人見人厭的人物有着淵源。但他立即恢復平靜道:“不錯,陰山四煞中排行單數的兩位全都使劍。不過他們專擅的是聯手合斗的劍陣,若論本身的造詣,只怕仍難與神劍無敵崔仲宇相提並論。”衰病老僧拿不定王一萍與陰山四煞的關係究竟如何,故意如此説法,他想看看王一萍聽後的反應。

王一萍因與陰山四煞有毀家之恨,現聽衰病老僧話中顯有抑低陰山四煞之意,心中暗覺高興。

衰病老僧看了王一萍臉上自然出來的神情登時到莫名其妙。他想了半天,覺得這少年人身份來歷實在可疑。

王一萍上前兩步,對衰病老僧道:“恕小可再斗膽借問一聲,何以貴寺上下,均願自行斷去一臂,而毫無畏縮之意?”無礙和尚之前本未曾看清王一萍施的是什麼身法,即已被人制住。他心中明白,王一萍的武功實較他高出甚多。他雖説是出家人,臉上仍然覺得有點掛不住。因此爭道:“這是敝寺私事,何勞施主過問?”病僧眯着雙目,緩聲説道:“無礙休得無禮,這位施主全是一番好意。老衲業已看出施主年紀雖輕,但一身武學不俗。不過…不過…無礙適才説得不錯,這事與施主毫無關係,何必定要趟這趟渾水作甚?”王一萍聽這老僧話雖如此説法,但語意之間,並無堅拒之意。王一萍決心要干預這件事情,遂道:“老禪師請勿誤會,並非王一萍定要干預旁人的私事,而是覺得乾瘦老頭此舉實在太過。我已知道禪師們所以甘願忍受自斷臂膀之痛,完全是因為無法破解他這自以為神妙無比的三招,同時昔年也曾答應過他,只要他能活着回來,決定答應他所提出的任何要求。”衰病老僧並不追究王一萍如何知道這樁並無外人知道的往事。只點點頭道:“不錯,確有其事。而且妙塵已實踐了昔年的諾言,施主不信可以察看。”王一萍這時才知衰病老僧法號妙塵,道:“事情發生時,我在殿外偷看。”妙塵老禪師微微一愕,但他立即想到,既然無礙被他點住道,他在外面偷覷,這事自不奇怪。不過他覺得神劍無敵那樣的人物,竟也未曾發現殿外隱得有人,更可見出王一萍武功之高。

王一萍首先環顧擁立殿上的僧眾,道:“老禪師當然已知在下此行來意?”妙塵會意地向殿上僧眾道:“你等且先下去,自行裹治臂傷。大師兄和無礙留下。”殿上僧眾肅容而退,僅留下那灰袍老僧和無礙和尚。

妙塵見眾人盡皆離去,道:“施主自問確有把握破得了神劍無敵的三招?”王一萍未曾料到妙塵竟會單刀直入,不覺微愣。

平心而論,王一萍此刻不但毫無破解這三招之策,甚至連中年塾師所説的是怎樣的招式也不明白。

可是王一萍瞥見妙塵在前後不過眨眼之間,神情顯然大為轉變的情形之下,不容他多作考慮,立道:“由雲龍三現急轉為龍飛九天,正好可破神劍無敵的三個招式。”無礙和尚喚道:“師父——”他僅僅説出兩字,妙塵已用目光將他止住。凝重地道:“這事關係重大,老衲須慎重考慮。”無礙嘴角動,似是想將話説完,妙塵已雙目緊閉,靜心沉思。

灰心老僧輕聲嘆了一口氣,轉身向殿角走去。

妙塵思索了一盞茶時間,倏地睜開雙目,道:“無礙,這位施主適才所説的招式你記清了沒有?”無礙和尚微覺驚異地道:“師父的意思是要弟子——”妙塵點着頭道:“無礙,你要明白!老衲要你這樣做,其意並非為你保存一條手臂,而是…而是…”灰衣老僧突然從殿角走回,大聲道:“啓稟掌門,老衲覺得這事還未到公諸於世的時候,掌門但可強命無礙如何去做,而不必向他解釋。”妙塵想了一下道:“也好,其中因緣牽連極多,一時也説不明白。無礙,你送這位施主回去。無論是神劍無敵親自前來,或是差人前來,你就照施主適才所説的話回覆便了。”王一萍自信龍形九式天下無敵,心中充滿自信,隨着無礙和尚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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