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wW..Com第100章一百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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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一陣腳步聲,丫頭打起簾子,孫天佑踱步進屋,身上的素絨氅衣帶着風雪的痕跡。
今年比往年冷,雨雪格外多,官員們已經開始動員百姓修理溝渠,防止農田被淹。
花慶福連忙起身。
孫天佑向他頷首示意,越過書案,下氅衣,走到李綺節身旁,非要擠在她身邊烤火,“武昌府那邊送來一筐好菜薹,你不是嫌這個幾月菜太油膩,吃得不香甜嗎?午間讓他們炒一盤菜薹,換換口味。”武昌府的菜薹?
花慶福心念一動,他剛剛還在和李綺節説貢菜的事呢,孫姑爺竟然能買到一筐貢菜?
李綺節含笑嗔道:“誰説一定想那個吃了?”夫兩個低聲説笑,屋裏的氣氛為之一變,霎時鳥語花香,温馨甜
。
花慶福老臉微紅,瞅準機會,告辭出門。
走到廊檐底下,寶珠從頭來追上來,“外邊雪大,路上泥濘,花相公腳下仔細些。”雙手捧着一件顏輕軟的斗篷,“這斗篷是從南洋那邊傳來的,不畏羽雪,水打不濕,三娘讓我拿來給花相公換上,花相公常常在外走動,須得注意保暖,傷風
冒可不是鬧着玩的。”花慶福連忙推辭:“聽起來就曉得是稀奇東西,我哪敢穿?”寶珠捂嘴低笑,“您現在可是三娘最倚重的人,您不敢穿,誰敢穿?花相公快別客氣了。”花慶福半推半就,穿上斗篷,小心翼翼攏着衣角——怕被化雪的泥水
髒,回頭望一眼書房的方向,丫頭正好打起簾子出來倒水,孫天佑和李綺節仍舊挨在書案前敍話。
一個絮絮叨叨,眉飛舞,説到高興處,還手舞足蹈起來。另一個神態悠然,邊打算盤,邊偶爾
嘴説上兩句,夫
相得,琴瑟和諧。
和美的小夫花慶福不是沒見過,但似乎沒有一對能像孫天佑和李綺節這樣,相處得如此自然融洽,他們倆既像兩小無猜的小兒女,又像無話不談的知己朋友,彼此扶持,就如兩顆並肩而立的樹木,一樣的
拔俏麗,風姿出眾。
孫天佑和李綺節定親的時候,花慶福並不意外。
當時為了躲過金家的催,李乙急着為李綺節定親,他頭一個瞧中的,是孟雲暉。
那個才識淵博的孟家少爺似乎早就對李綺節暗有情意,所以孟家很快和李乙定下口頭約定。
這事是瞞着李綺節談妥的,別人都以為李綺節不知情,但花慶福知道,孟雲暉和李綺節兩人都心知肚明。
孟雲暉年歲越長,城府越深,不知道他對這樁婚約持什麼態度。倒是李綺節沒有猶豫,直接找李大伯求助,暗示自己的拒絕之意,李大伯不點頭,李乙一時有些犯難,加上孟雲暉的先生極力反對,事情最後不了了之。
孟雲暉之後,李乙還相看過其他人家,他甚至還想過要和花慶福結親,花慶福知道自己兒子的斤兩,沒有去李綺節跟前碰釘子。
楊天保自私怯懦,把和花娘廝纏當成理所應當的文人風,孟雲暉因為先生的反對和擔憂自己的前程而打退堂鼓,李南宣把全部心神放諸在完成父親的遺志上面,大哥李子恆仍然天真懵懂,不懂情愛責任為何物…李綺節只從這四個小郎君身上,就能認清時下大多數少年兒郎們的本
。
孫天佑沒有楊天保的乾淨出身,沒有孟雲暉的過人才華,沒有李南宣的出塵姿容,但他有勇氣和恆心,他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懂得在面臨抉擇時該怎麼取捨,並且極其果斷利落,從不把別人的看法放在心上。
花慶福隱隱約約覺得,唯有這樣的人,才能打動李綺節。
事實證明他的猜測不錯,李綺節最後果真和孫天佑喜結良緣。而她並沒有看走眼,新婚不過數月,她整個人的氣和神采都變了許多。
在花慶福看來,以前的李家三娘氣質迥異旁人,但免不了畏手畏腳,不能行動自如,就像一顆蒙了灰塵的寶石,隔了一層灰濛濛的膈膜,一般人難以看出她的與眾不同。現在那層多餘的灰塵正被孫天佑輕輕拂去,現出寶石原有的璀璨光芒。
不得不説,孫天佑給予李綺節的種種愛護和寬容,有些出乎花慶福的意料。
他知道孫天佑對李綺節一往情深,但只把那當做是少年兒郎純粹的嚮往和愛慕而已,可如今看來,孫天佑的情遠比他想象中的還要豐沛深厚。
聽説孫天佑的生意夥伴曾故意灌醉他,想套他的話:“幾不見,當刮目相看。以前誰不知道你孫九郎人憎狗厭,沒人願意搭理?如今呢,縣裏那些小嬌娘們都羨慕弟妹得了個好夫婿,做夢都想嫁給你呢!”孫天佑半醉半醒,似乎想起在家中等候的李綺節,忽然吃吃傻笑:“那是因為你們不曉得三娘對我有多好,不然,你們肯定得數落我配不上她。”狐朋狗友們追問李綺節到底有什麼獨特之處,讓他像偷了金山銀山一樣沾沾自喜、洋洋得意?
孫天佑醉意朦朧,腦筋仍然清楚明,“我又不是傻子,娘子的好處,我自己知道就夠了,要你們多事?”不論旁人怎麼用言語諷刺挑撥,或是刻意引導,他只是摸摸微笑,再不肯多説了。
自那以後,李家的長輩們對孫天佑的態度軟和了許多,李乙甚至還破天荒的主動關心孫天佑,邀他去武昌府登樓祈福。李子恆向來隨心所,
情來得快,去得也快,也很快擯棄對孫天佑的防備,和他稱兄道弟,親熱和睦。
不知道李綺節有沒有發覺,她現在説話行事,和先前有些不一樣,笑容更多了,舉止更自然了,而這一切的改變,一半是因為她離家庭束縛,自己當家做主,氣度自然而然會發生改變,另外也和孫天佑的默默支持離不開關係。
花慶福撐着傘離開孫府,臉上也不由自主揚起一絲微笑,如果不是確信孫天佑不會多心,李綺節不可能一次次把他叫進孫府商談事情,也不會讓丫頭寶珠直接表達對他的關心呵護。以前他按着李綺節的吩咐辦事時,心裏總有些七上八下,擔心哪天李綺節會扛不住壓力,礙於名聲,放棄苦心經營的所有事業,從此退居閨閣。
現在他不必再為自己的東家是個婦人而覺得羞於啓齒,以後,也不用替李綺節提心吊膽。
雪後的菜薹脆鮮甜,光靠着一盤清炒菜薹,李綺節足足吃了兩碗堆得冒尖的白米飯。末了,連菜湯都不放過,一股腦倒進青花小瓷碗裏,拌成湯泡飯,把剩下的米飯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