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一百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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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櫃在一旁咳嗽好幾聲,沒人理會他。
孫天佑察覺到小夥計們的失態,微微一哂,並不在意,輕輕攏住李綺節的手腕,半攙半扶,領着她走進裏屋。
寶珠眉頭皺得死緊:出門的時候她就説該讓三娘戴上帷帽的,偏偏姑爺不答應,説帷帽太悶了不透氣。哼,戴個帷帽罷了,又不是酷暑炎天,怎麼會悶?
屋裏早備好火盆暖榻,掌櫃把小夥計們趕出去,留下年紀最小的小雀在房裏聽使喚。
李綺節雙手揣在珍珠暖袖裏,大大咧咧往暖榻上一坐,寶珠連忙拉她起來,“別把斗篷壓壞了。”年前剛做的新斗篷,樣式平常,但料子卻是傳説中一寸一金的鴛鴦鳳凰錦。孫天佑偶然得了半匹,原本留着預備送人。那天寶珠她們整理李綺節的嫁妝,無意間翻出舊箱籠裏積壓的錦緞,雖是舊東西,卻依然光彩鮮明,紋理間隱隱有光華
動。
寶珠知道東西稀罕,不敢隨意處置,親自送到上房。
外面天寒地凍的,孫天佑和李綺節沒出門,小夫兩個正擼袖子打雙陸,輸了的人要
一件衣裳。
明顯李綺節輸的比較多,髮髻鬆鬆散在肩頭,簪子、髮釵斜斜墜在鬢角,香汗淋漓,細微微,
下的褙子、襖衫搭在身後的牀欄上,身上只剩下一件緊身番紗小褂子,褂子是圓領的,從衣襟到腋下,一溜金
軟釦子。
孫天佑又贏了一把,丟下骰子,一疊聲催李綺節解褂子。李綺節不肯,扯掉腳上的葡萄紋紅地金花緞繡鞋,耍賴用鞋子抵押小褂。
孫天佑接過繡鞋,揚壞笑,趁李綺節不備,一把將她按在羅漢牀上,“娘子是不是沒力氣了?來,為夫替娘子解釦子。”房門沒鎖,又是大白天,寶珠沒多想,一邊喚人一邊往裏走,等看到緊緊纏在一起的孫天佑和李綺節時,已經來不及躲了。
明明沒看到什麼不該看的場景,但寶珠還是鬧了個大紅臉。
寶珠尷尬得渾身發熱,當事人李綺節卻神自如,拍手輕笑,踢開趁機上下其手的孫天佑,哼哼道:“一邊兒去。”寶珠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臉上漲得通紅。
李綺節本來沒覺得有什麼——鬧着玩當消遣而已,又不是白宣/**,真宣了也不要緊,鎖好門就行——但被寶珠隱含譴責意味的眼風掃到,才後知後覺,覺得有點難為情,飛快抓起一件石青
裹衫,罩在身上,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那裹衫卻是孫天佑穿的,剛剛他輸了一把,下的衣裳正是這件披風。
孫天佑摸摸鼻尖,笑着站起身,看到寶珠懷裏的鴛鴦鳳凰錦,亮出深深的酒窩:“哪裏翻出來的?我正想找它呢。”回頭看一眼因為穿着他的衣裳而顯得格外嬌小可愛、楚楚可憐的李綺節,眸光微微發沉,含笑道:“別收着了,改明兒給你們太太裁幾件新衣裳穿。”説是裁衣裳穿,但最後攏共只得一件斗篷,餘下的尺頭留下縫被面。畢竟是尋常百姓,不需要去那種必須穿宮綢錦緞的嚴肅場合或是內眷宴會,縱使做了衣裳,也穿不了幾次。
正因為只有李綺節身上穿的這一件,寶珠才特別小心,時時刻刻一眼不錯盯着,生怕斗篷在哪裏劃破了或是割壞了:大官人一直留着沒用的好尺頭,卻捨得給三娘裁衣裳穿,可不能出一點差池!不然大官人會不高興的。三娘枝大葉,不在意這些,她得替三娘想在前頭。
李綺節吐吐舌頭,站起身,讓寶珠為她解下斗篷。
孫天佑捱到跟前,輕輕摘下李綺節頭上的皮帽,含笑道:“你戴這個真有趣。”皮帽是孫天佑的,時下女子禦寒多戴觀音兜,男子才戴皮帽。
男人的皮帽式樣樸素,戴在頭上,保暖是保暖,但勒得緊緊的,髮簪花釵都快擠掉了,哪裏有趣?
李綺節眼珠一轉,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芙蓉髻間斜挽的一對金玉梅花簪玲瓏有致,鬢邊搖曳的金玉葫蘆耳墜熠熠生輝,襯得她臉龐愈顯光潔玉潤。她懷疑孫天佑不僅自己有cosplay的愛好,還喜歡看她打扮成各種模樣——惡趣味!
小雀奉上熱茶果碟,目光不小心從李綺節臉上劃過,霎時一怔:剛才在院子裏隔得遠,看不清太太的五官,依稀知道太太是個美人,但不曉得細看是什麼模樣,這會子離得近,連太太手腕上籠着的八寶翡翠鐲子都看得分明,太太果然年輕貌美,水眸如杏,烏髮濃密,圓圓巴掌臉,透着一股極明豔極活潑的喜慶。
讓他不由得想起一種過年時用來供奉灶王爺的白糖糕,粉粉糯糯的,雪白中透出一抹淡淡朱紅,光遠遠看着就讓人覺得心裏甜滋滋、暖洋洋的。
孫天佑目光微沉。
小雀臉一白,心尖發顫,連忙躬身退下。走到門外邊,心裏還在打鼓:東家的眼神太可怕了,像是要把他活活撕了。
案前一隻直頸聳肩美人瓶,瓶裏挑着一捧纖長細瘦的花枝,半開的嬌花朵緊緊挨挨,擁簇成一團淡紫
花球,清淡雅緻。
天公不作美,往年應該桃李芬芳,百花爭豔,今年卻萬木凋零,連野草都不肯冒頭,掌櫃竟然還能尋來一束含苞待放的鮮花,討好之意再明顯不過。
李綺節環顧一圈,笑睨孫天佑一眼,“説吧,特意挑今天帶我出來吃飯,是不是想使壞?”從下馬車的時候她就覺得不對勁,大掌櫃和幾個賬房那低聲下氣,俯首帖耳的模樣,未免太狗腿了。她是東家娘不假,但時下會點本事的賬房一般都很看重自己的名聲,不會和奴僕一樣做小伏低,可今天掌櫃和賬房就差彎替她擦鞋子了!
孫天佑輕嗤一聲,“沒事,吃飯是真,順便敲打敲打他們。”現在孫府是李綺節當家,她一頭照管內務,一頭料理自己的酒坊和球場,漸漸放開手腳,把產業放到明處經營。
孫天佑底下那些人見東家娘如此能幹,顯見着是個不好對付的,不免着慌,疑心東家娘安排好自己的人手,接下來會在孫家的各處產業安親信。
已經不止一撥人試探過李綺節的想法,有的她好好安撫一通,有的她置之不理,有的直接打發回去。她雖然不準備手孫天佑的生意,但不是真的什麼都不過問,該關心的還是要關心,免得底下人把她當成睜眼瞎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