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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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前後煙火,忌吃食,家裏一天三頓都是涼食。李綺節在病中,不能吃油膩辛辣之物,倒還罷了。李大伯、李乙和李子恆等人也被迫不沾葷腥,接連吃了好幾天的稀粥醬菜。

等李綺節終於病癒,劉婆子使出渾身解數,做了一大桌雞鴨魚的大菜,一來給李綺節去晦氣,二來正好給一家人開葷。

李大伯、李乙和李子恆幾天不知味,饞得厲害,三雙筷子圍着一碗油亮光滑的跑油直打轉。連周氏、李昭節和李九冬都專挑夾沙、板栗燒臘鴨、粽香排骨幾道菜吃。

李綺節天天吃藥,胃口不好,粟米飯吃不下,頓頓都是七寶素粥。桌上的菜琳琅滿目,她只能過過眼癮,聞聞味道,唯有一道素菜,開剛冒尖的筍、枸杞芽和豆苗葉子,洗淨後用菜油快炒,只擱一些鹽粒,什麼調料都不加,脆鮮,她一個人吃了小半盤。

吃過飯,李乙帶着李子恆回城,李綺節剛病了一場,李乙怕她再受涼,讓她留在宅中休養。

李乙父子走後,張氏和小沙彌也提出要走,周氏苦苦挽留,張氏是寡居的婦人,為了避嫌,堅持要走。最後還是李綺節提出一個辦法,把李宅背面一處空置的院落收拾出來,讓張氏母子搬過去住,張氏起先不肯,等李綺節讓賬房立下租賃契約後,她才點頭。

那個小院子原本和李宅相通,請了匠人把小門砌上,就成了獨門獨户,張氏母子很快搬遷過去。

張氏年輕時美名在外,如今再度守寡,還是有人上門探問她願不願意再嫁。張氏每天關閉門户,除了偶爾和周氏在一處閒話做針線,再不理會任何人。饒是如此,仍然擋不住狂蜂蝶和一些地痞閒漢,漸漸的便傳出一些不好聽的話來。

周氏氣急,撥了兩個婆子過去照應,又請來幾位裏甲老人給張氏當靠山。裏甲老人本來不願多管閒事,收了李家送去的兩擔柴炭、五匹綢布,這才開了金口,當眾訓斥了好幾個在背後嚼舌的三姑六婆。

隨着天氣愈發暖和,家家户户忙着伺田地莊稼,李家又招了一批短工採茶、炒茶,針對張氏的言也悄悄平息。

周氏嘆息道:“張老太爺未免太絕情,別人都欺負到十八孃家門口了,他愣是裝不知道。

“李綺節附和了一句,沒把媒婆跑到張老太爺跟前給張氏做媒,被張老太爺啐了一臉唾沫星子的事説出口。

她這幾身上不耐煩,心口總覺悶悶不舒,人便懶懶的,和周氏説了一會兒閒話,信步走到院子裏。

李昭節和李九冬在樹下盪鞦韆,咯咯的歡笑聲像屋檐前的水滴落在青石板上,又清又脆。

寶珠指着鞦韆架子:“這架鞦韆是張少爺扎的,別看張少爺文質彬彬,手卻巧得很。

“李綺節眉頭一皺:“家裏沒人使喚了?怎麼好讓客人扎鞦韆?

“張氏整關門謝客,小沙彌一個半大少年郎,總不能跟着他母親一樣悶在家裏不見人。

李大伯愛惜人才,三五不時把小沙彌叫到家裏來説話。李家雖然沒有讀書人,但李大伯喜歡附庸風雅,書房裏收藏了許多他本看不懂的詩集冊子,連每屆科舉應試的主考官所寫的範文他都收集了厚厚幾大疊——每屆桂榜公佈前,主考官會據當年的試題撰寫範文,由朝廷刊印發行。李大伯看到學子們爭相購買,也掏錢搶購,其實他一本都沒看過。

小沙彌常常在李大伯的書房看書,有時候夜深了,李大伯就讓招財在書房為他準備鋪蓋,留他在書房過夜。

李昭節和李九冬近水樓台,常常找小沙彌玩耍,小沙彌情冷淡,對兩個女娃娃也不苟言笑,但總比對外人和藹些。鄉里其他小娘子對李昭節姐妹倆是羨慕嫉妒恨,一羣娃娃,也學着爭風吃醋——小沙彌風雨不動間,已經在鄉里掀起一場場風波漣漪,古往今來,美都是所向披靡的大殺器。

寶珠道:“四小姐纏着張少爺撒嬌,非要張少爺給她扎鞦韆,招財原來給她紮了一個,她讓人給拆了。

“李綺節皺眉道:“不能再這麼縱着昭節,下次她再使子,讓丫頭去找我。

“李昭節和李九冬年紀越大,懂得的事越多,周氏怕兩人因為生母是典妾而積鬱於心,對兩人的管束不像以前那麼嚴。

李九冬情和順,像個香甜的大棉糰子,安靜乖巧,不需要人多心。

而李昭節心思,所以格外要強,越要強,就越喜歡折騰。丫頭、婆子平時多看她兩眼,她就覺得別人在鄙視她的出身。僕婦們聚在一塊兒説個笑話,她立刻哭天抹淚,説底下人在嘲笑譏諷她。

周氏情急躁,不知道該怎麼教導喜怒不定的李昭節,才剛開口説她幾句,她就出一副任人魚的可憐相,外邊婆子見了,還以為周氏苛待庶女呢!

輕不得,重不得,幾次下來,周氏左右為難,覺得果真應了曹氏説的話,不是親生的,確實會隔一層,漸漸的有些灰心,縱得李昭節愈發膽壯。

唯有李綺節從來不吃李昭節那一套,該説就説,該罵就罵,她已經想通了,反正自己兩輩子都不會和熊孩子打道,還不如干脆當個不受歡的黑臉姐姐。

李昭節誰都不怕,就怕李綺節。

她踩着鞦韆架子,把鞦韆蕩得高高的,綵綢嘩啦啦響個不停,坐在台階前做針線的丫頭們都放下笸籮,給她喝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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