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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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藹如,”洪鈞有些動了“稗官野史中的故事,居然也讓我真的經歷了。”
“什麼‘稗官野史中的故事’?”藹如轉臉相問。
雙目灼灼,有咄咄人之
;洪鈞賠笑答道:“我是隨口一句話,你別動氣。”
“動氣?”藹如也警覺到,換了一副柔和眼光“我也知道,你指的是哪些故事。那是你恭維我,怎談得到動氣?”
“喝點茶就歇午覺吧!”藹如的聲音非常温柔。僅聞其聲,決不能想象她佩劍馳馬的姿態;只有看到臉上,長眉入鬢,一雙鳳眼的眼角,往上斜挑,就像戲台上扮演黃鶴樓的周瑜,轅門戟的呂布,粉妝玉琢之中,自然
出
的英氣。
然而她的行動卻又十足顯示她是温柔賢惠的好婦人,為洪鈞拿拖鞋、卸長袍,扯開一牀極淡極淡的綠,在南唐名為“天水碧”的湖縐薄被,然後拉起窗簾,隔絕了四月裏的豔陽,帶來了一片恬適的柔光。
洪鈞突然之間覺得全身的每一個骨節都鬆弛了,雙手一伸,撲在方桌上,喝了酒發燙的臉,熨貼着冰涼的雲石桌面,有種無可言喻的舒服。
“怎麼啦?”藹如伸手摸着他的額頭,詫異地問:“沒有喝多少酒,怎麼就醉了?”
“不曾醉,不曾睡;可是就像在夢境中一樣。”藹如從鼻孔中發出“嗤”的一聲,是忍俊不的笑。洪鈞便拉住她的手,壓在右頰下面,鼻子正好埋在她掌心中。
“你手心擦了什麼?好香!”藹如又笑了“真是奇談!”她説:“手心裏還能擦什麼?”
“你自己聞!”話雖如此,他卻捨不得放開,依然將她的手掌壓着。
“不用聞。”藹如答説“撲胭脂,勻水粉,都是用手心,少不得沾點香味。莫非你就沒有見過你太太梳妝?”
“沒有!她很少很少親近這些東西。”
“看來是賢德夫人。”
“又不是當皇后,為向天下示母儀,要賢德干什麼?”
“沒良心!”藹如輕輕地拍手,另一隻手扶着他的頭“上牀去吧!別忘了你今天做主人。”這一聲提示很有效,洪鈞很馴順地起身,讓她牽着送上牀。心裏想跟藹如説兩句話,可是她的動作很俐落,替他蓋上了被,隨手放下帳子,銀鈎晃盪,鏗然作響。洪鈞只得收攝綺思,去尋夢鄉。
一覺醒來,遽然間不知身在何處。先聽濤聲,後辨枕上留下的香味,等想到自己已從枕上衾底間接領略到藹如的香澤時,不覺心旌搖搖,自己都能覺察出氣的聲音了。
“藹如,藹如!”他輕聲喊着,側臉外望。
朦朧中見窗前有個影子,隨即聽得阿翠的聲音:“小姐,小姐!洪三爺醒了。”當阿翠來掛起帳門時,藹如已經進屋,阿翠很知趣地悄悄退了出去。於是藹如坐在牀沿上問道:“睡得可舒服?”
“那還用説?”洪鈞問道:“什麼時候了?”
“剛打過四點。”
“啊,遲了!”洪鈞突然想起“我有個要緊約會,趕緊得走。”藹如沒有留他,只説:“萬大爺請客那天,你早點來!”萬士弘作東以後,洪鈞回請。客人除了萬士弘、張仲襄之外,還有一王一李,都是煙台的富商。賓主相見,略一寒暄,萬士弘就説:“時候還早,得找些消遣。”張仲襄馬上接口:“不如打八圈。”
“我打得慢。”姓王的説“八圈下來,恐怕耽誤大家入席。”
“打到哪裏算哪裏。”萬士弘不由分説,看着藹如説道:“勞你駕,叫人擺桌子吧。”
“桌子現成。”藹如問道:“哪四位入局?”
“主人怎麼樣?”萬士弘問。
“主人只怕不出身子坐下來。”張仲襄説。
“那,”萬士弘笑了,是一種自覺好笑的神氣“就是我們四個,各霸一方。”於是等擺好牌桌,四人相將入局;扳好了位子,也不談輸贏大小,噼噼啪啪就打了起來。洪鈞生不好此道,站在萬士弘身後看了兩把,覺得無聊,一個人在藹如的畫室中閒坐,望着浩邈天際,想得很遠。
突然間發覺有隻手搭在肩上,回頭一看,是藹如悄悄站在他身後。
“你在想什麼?想得出了神!”她問“連我進來都不曾發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