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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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近處,她又仔細打量了四周,發現地上擺着一張紙,邊角起了褶子,像是被人看過了許多次。子虞好奇地拿起來看了看,上面就寫了些藥名:紫蘇,砂仁,白朮,續斷等等…每樣藥幾錢標註地清清楚楚。
子虞剛才不過匆匆瞥了一眼,現在又覺得不對,再仔細看看藥方,覺得有些眼,似乎在哪裏曾見過一樣。她想了又想,終於想起,那還是在南國的興德宮裏,瑤姬曾給她們看過一個方子,用藥和這張有異曲同工之處,幾種主要的藥材都是一樣——這方子,是安胎用的。
以前的重重疑團,彷彿頃刻間煙消雲散,想通這些,子虞反倒冷靜了。
她把方子放回原來的地方,轉身打算離開,誰想裙角勾到了藥箱,她剛轉過身子,藥箱砰地一聲摔倒,瓶瓶罐罐一陣搖晃,發出的聲響讓子虞心驚。她怕驚動了別人,忙將藥箱擺好,拾起那些藥瓶,一個個放好。
當拿到一個長頸細瓶時,她手勢停住:別的藥瓶上都寫着名稱,這個瓶子上卻空無一字,且瓶身光潤,觸手即温,是整塊玉鏤空鑄成,與其他藥瓶差別甚大。
她一時生出好奇心,想要看看其中到底是什麼,拔開瓶,頓時一屢幽香逸了出來,細細脈脈,沁入肺腑卻是一陣涼意,香味卻並不獨特,近似桂花。
子虞還想湊近了聞一聞,突然有人尖聲喊:“住手。”有人風一樣衝到她的面前,從她手中搶回瓶子,手勁很大,動作卻很小心翼翼,好像瓶中是什麼瓊漿玉,怕灑落一滴。子虞默不作聲地看着,這個宮女她曾見過,只是近看比上次遠看更顯蒼老,讓她估摸不出年紀。
“羅女史這時候該去內殿侍奉才對。”那宮女瞪着她,忽然冒出一句。
子虞心裏騰起一股怒氣,冷眼看着她:“這是什麼?”子虞掌管着瑞祥宮上下調動,平常的宮女瞧見她都會恭恭敬敬,可這個宮女卻不怕,把瓶子放回藥箱,慢悠悠地説道:“女史不是都看見了嘛。聰明人該知道,什麼樣的問題該什麼時候問。”她的聲音尖鋭,説話並不好聽,子虞心中本來就不痛快,現在更是憋了一股氣。
“是嗎?那我現在就叫人來,明白這到底是什麼?”那宮女果然神
一變,狠狠地盯着子虞,子虞平靜地看着她。過了半晌,她才一嘆:“本來是為女史好,你卻不領情…呵呵,告訴你,這個東西萬金難求,卻並非什麼好東西,光是知道它的人,都沒有一個好下場。女史,你還想知道嗎?”子虞目光定定地看着她,想從她臉上找出一絲一毫説謊的痕跡,卻怎麼也找不到。她執意知道真相,站着不動。
那宮女陰測測地笑了笑:“這是堇汁。世上最無聲無息地毒藥。”子虞再也不能保持臉上的平靜,詫異地瞪着她:“毒藥怎麼放在藥箱裏。”
“是藥三分毒。”宮女哼了一聲道“誰能分清是毒還是藥。在宮裏,用藥害人的都有,用毒的又有什麼可怕。女史,出了這個門就忘記吧…省的有一天,你會忍不住問我來要一滴堇汁…”子虞再也聽不下去,推開門就走了。直到陽光照在身上,她才覺得緩過一口氣來。再也不敢往回望,她匆匆往正殿跑去。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那一縷掛花似的暗香,始終纏繞着她。
那一天的事子虞沒有向任何人提起,不知是不是那宮女向欣妃説了什麼,一連幾內殿都沒有召子虞去侍候。絳萼察覺到,私下來問她“可是哪裏得罪了娘娘”子虞本來還想解釋,話到了嘴邊卻嚥了下去,她心忖此事解釋也是無用,此時又覺得欣妃行事不夠磊落,連親近的人都半分不信,生出一絲心灰意冷,索
不去多想這件事,也不去欣妃面前討巧奉
。
皇后的生辰又讓宮中熱鬧了幾,深秋的最後一屢温暖便悄悄消融殆盡。草木零落,世間萬物彷彿頃刻間洗盡鉛華,
出了憔悴的真顏。
子虞不去內殿侍候,事就少了很多,頭還未升到當空,她已覺得無所事事。
這來了一個陌生的宦官,站在她的住處外,看衣服平常,可神態沉穩自如,像一個老練的宮人。
看見子虞走近了,宦官含笑招呼:“這一定是羅女史。”子虞看得仔細,發覺自己確實不認識他,問道:“公公是…”他和善的説道:“小姓楊,在永延宮當差,曾受過羅副衞尉的恩惠。”子虞一聽便知道是大哥讓他來的,將他領進房中。她的住處比一般的宮女大了許多,擺着一道百雀蘇繡的屏風,兩邊還有幾樣巧的擺設。楊公公走進去,神
平常,也沒有到處張望,看樣子倒真是御前伺候,見慣市面的。
還沒等子虞給他倒茶,他從袖中拿出一張小紙條。子虞拿來一看,確是哥哥的筆跡,約她午後在御苑相見,有事相商等等,看到這裏子虞已覺得有些緊張,需要託人帶信,不知道哥哥那裏發生了什麼事。
楊公公似乎知道她所想,和善地笑道:“女史別多心,副衞尉只是事務繁忙,不開身,並沒有什麼要不得的事發生。”子虞笑了笑:“讓公公見笑了。”楊公公搖頭:“在宮裏兄妹相依,彼此能這樣顧念,叫人羨慕才是。”子虞只覺得他很會説話,句句都聽着中肯,又重重答謝了他幾句。再看看
頭,哥哥約她相見的時辰也差不多該去了。
楊公公看了她幾眼道:“女史平常都做這樣的打扮嗎?”子虞微怔,不由反問:“有什麼不妥嗎?”
“倒不是不妥,”楊公公呵呵笑了兩聲,説道“就是太素淡了。剛才我在門口看見一個與女史一樣品級的姑娘,打扮就要比女史神多了。”子虞知道他説的是穆雪,説道:“在宮裏招人耳目終究不好。”
“想不到女史年紀雖小,做事卻已很老成了,”楊公公道“可女史還看地不夠透徹,招人耳目固然不妥當,可要是隻甘於平淡,遲早有一會變成宮裏的朽木腐土。人活一世,難道就求這樣的結局?”子虞怔怔地看着他。他已轉過身,從妝匣旁拿起一支簪子。那是白玉雕成的一支芍藥,晶瑩細緻,玉質温潤,花瓣輕而薄脆,被
光輕輕一映,如藴寶光。這是欣妃賜下的,她自己戴覺得太素雅,賞賜時説最適合子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