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我不知道風從哪個方向吹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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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小嘉那一年的初夏來得特別的早。

四月還沒有過去,陽光就大面積地罩下來。我所居住的這座充滿了垃圾和鮮花的城市,長滿了茁壯的刺梧桐,偶爾會看見幾只野狗四處竄動。那一年城市免費瘋狗病,我謹慎地走在大街上,非常擔心後面有狗來破壞我的股。

我一直很同情我的股。從七歲到念大學,我的股平均每星期要接受一次考驗,所以它的負荷比較沉重。我的父親在一家鋼廠工作,在我的印象中,他一天的工作就是:白天在工廠揮鐵錘,晚上就在我的股上空揮動皮帶或者木。他的力量顯而易見,手臂有我的小腿,拳頭捏起來有碗口般大。以前學校組織我們唱歌,動不動就要唱“咱們工人有力量”我聽了就氣不打一處來,為了我股的尊嚴,我就想把教歌的女教師揍一頓。但那時我膽小,不敢。後來有一次我鼓起勇氣,去問父親,我説歌裏面唱咱們工人有力量,你的力量就只表現在我的股上呀。結果我的股便立刻遭到了破壞。

其實我這人長得還不算太差勁,這是我攬鏡自照得出的結論。最讓我高興的是十六歲那年,夏天剛過,走到街上,便有許多長得豐滿的女人直往我瞄。那會兒我雖然還沒有**的經驗,但已經能夠真切受到那目光的含意。但要命的是那些和我上過牀的女人都説我沒有股,也就是説再合身的褲子穿起來部都是空蕩蕩的,從後面看觀很差。我起初不信,後來專門叫人照了幾張關於我背影的全貌,便恨起父親的手來,是那雙打鐵的手摧殘了我美麗的部。

那一年的天,野花開得很燦爛。

也不知什麼原因,一夜之間,大街小巷便有許多野狗在亂竄。城市的人們都在奇怪哪兒跑出這麼羣活寶來。這些雜種四處遊蕩,它們哪兒是狗,活一匹匹全他媽是狼。有一天,我就讀的校園來了兩隻狗,這兩條雜種居然在光天化之下配,並且選擇的位置是在場中間。當時我們正在上體育課,陽光燦爛,萬里無雲。一個調皮的學生就指給我們看:嘿嘿…那兩條狗…嘿嘿…在亂搞男女關係哩…,這傢伙很有些氓。不遠處,一公一母兩條肥碩健壯的狗正在青草地上興奮着,公狗趴在‮狗母‬的後上,狗身還一動一動的。花裙子的女生們立刻就開始了尖叫,男生則一臉壞笑地撿起石塊向狗扔去。它們怪叫着,尤其那‮狗母‬,一點提防都沒有,忽然遭到襲擊,便發出一連串的慘叫。立刻,整個校園便迴響着它淒厲的聲音。

公狗一步步地倒退,那‮狗母‬卻目兇光…我不知道風從哪個方向吹來,給我們上體育課的教師是一個剛從院校畢業的大女孩,純得像一滴水,這方面的經驗不見得比我們豐富多少。她長得高,面目文靜而秀氣。我們最喜歡她跑步,她一跑,口便一顫一顫的,像藏了兩隻活潑的小白兔。面對亂成一團的學生,美貌的女體育教師紅了臉,卻又不知該如何是好。那隻‮狗母‬彷彿因為我們壞了它的好事而惱羞成怒,轉過頭向我們衝了過來…

現在我還記得那條狗的表情,它的眼睛裏有刀子的光,奔跑的姿式健壯有力,最可怕的是它的嘴,牙齒鋒利如鋸,舌頭猩紅。我們都沒有料到這雜種會向我們撲來,全愣了,誰也沒動。

就在此時,女體育教師一聲尖叫:“媽呀”她轉身就跑,動作象一隻兔子。

可惜在她身後的本就不是一條狗,那完全是匹狼。兔子怎麼會跑得過狼呢?

‮狗母‬飛快地追上了女體育教師,猛地一竄,一口咬在了她微微翹起的渾圓的部上。一個受傷的女高音立刻響了起來,然後,鮮豔的血染紅了體育教師的運動褲。

我呆呆地看着那雜種破壞了體育教師的股,並且眼睜睜地讓兇手逃離現場。

許多年後,當我在另一座城市東邊的一間小木屋裏撫摸着體育教師美麗碩大的股和她作愛時,心裏便產生了一種負罪。因為當時我面對那兇惡的‮狗母‬,‮腿雙‬居然不停地篩糠。我為我的懦弱到寒心。我真想把自己提起來,從五樓上扔出去。我之所以這樣痛恨自己,還有一個必須要指出的方面。女體育教師的身體的確很美麗,她的皮膚像碎銀一樣白皙,綢緞一樣光滑。除了部上那兩條月牙狀的疤痕,她的身體可以説是完美無缺。我認為完全是我的錯誤造成了對她的傷害,如果當時我能夠衝上去,上演一出英雄救美,大不了把我的股送到那條該死的狗嘴裏,她的身體就不會受到傷害。要命的是:誰都知道我程西鴻以前自命不凡,以勇士自居,居然在這種場合裏成了蝦爬。

女教師當時只有二十歲,比我大三歲,她的名字是一首詩的名字,叫做丁香。

丁香是一種美麗芬芳的花。但女教師丁香卻遠遠要比那種叫做丁香的花來得更為美麗,更為動人。後來每當我走進丁香在另一座城市的小木屋,我就要在心裏惡狠狠地罵上一句:***‮狗母‬。

現在,十七歲的高三學生程西鴻走在大街上。陽光斜斜地照下來,空氣裏充滿了甘草的味道。是早晨八、九點鐘,我看見女人們的裙袂飄起來,在風中像一羣五彩繽紛的氣球,閃着令人慌亂的光。

抬起頭,我還看見這座充滿瘋狗氣味的城市上空升起了一輪太陽。穿過大街和那些服飾耀眼的人羣,沿着一條青石板路向前,我要去附近的一所師範大學。九點鐘,在這所大學開滿白花的校門,有一個少女在等我。儘管我從十三歲開始寫作以來養成了星期天必須睡到十一點鐘的習慣,但少女是重要的,更何況那還是一個活潑的少女。她還有一個更加活潑而且帶點洋味的名字:貝小嘉。貝小嘉是我的同桌,是我們班的學習委員。

我們班那位説不上太討厭我的班主任老頭那天在晚報上看到了我的文章後就覺得我還有救。

那天上課他就撫了撫眼鏡,説:“程西鴻,你坐到前面來…”他指了指第一排。當時我正和一個叫芳兒的女同桌打得火熱。就不太識抬舉,很不情願地瞥了班主任老頭一眼,從最後一排走到了第一排。發育得很豐滿的芳兒聳了聳肩,也無可奈何。

芳兒屬於那種才氣十足的少女,隨筆寫得。那時我和她都純得可憐。有一次我和她悄悄約會,在一個公園裏。那天陽光燦爛,我和她趴在公園草坪上亂侃,説的都是些瓜子茶水之類的無聊話。後來我們累了,我就把頭枕在了芳兒的大腿上,半閉着眼睛曬太陽。我到芳兒的大腿結實而富有彈,柔軟度超過了牀上的枕頭。我到一縷少女的幽香突然覆蓋了我,我就伸出手,我把手蓋在了芳兒的肚子上,她的衣裙質地光滑,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熱透到了我的掌心。就這麼一個平常的動作,就讓芳兒叫了起來:“糟了糟了,我懷孕了…”她這樣叫。

當時我也被嚇壞了,嘴裏只是唸叨:不會吧不會吧。

當時芳兒認為只要哪個男人把手放在她的肚子上就會懷孕。後來我們冷靜下來,想到每天擠公共汽車,女人的肚子難免不會碰到男人的手,那不是每天有成千上萬個女人懷孕,這樣想着我們才放心了。但從此芳兒再不許我碰她,包括和她牽手。

學習委員貝小嘉最突出的特徵是:眼睛大,笑的時候鼻子會先皺起來。我在老師的強迫下和她成了同桌。我剛一坐下,她就把身體挪了挪。這個動作很讓我生氣。

“臭美!”我在心裏罵。一般來説,我上課都不會專心聽講,我的書包裏全是《荷馬史詩》、《泰戈爾散文詩選》,坐在後邊的時候,老師在上面講,我就偷偷地看,然後就在紙上又塗又畫。現在坐了第一排,就沒這麼隨便了,離老師太近,膽兒再大也是不敢看書的,萬一被發現,寫檢查倒是小意思,麻煩的是書要被沒收。那時我特窮,又愛看書,為着這原因,把我調到第一排的班主任老頭每天都要被我在心裏恨恨地罵。並且罵得咬牙切齒。

於是我就聽課,或者看黑板。後來眼睛就落在了貝小嘉身上。貝小嘉聽課專心,她有一頭瀑布一樣的黑髮,我看着她秀氣的圓臉發神。然後就想到了一個小學生的造句:小妹妹的臉像蘋果一樣紅。有時貝小嘉發現了,臉兒微微一亮,説:看啥看。聲音很低。我就立刻把目光移到她的衣服上,看着她衣服上幾朵淡雅的小花,説:“花兒真好看。”

“你不煩我煩。”貝小嘉有些牙癢癢的説。

“花兒真好看。”我繼續説。

貝小嘉氣得要命。有一回她就用粉拳打了我的腿。

可惜我從小就不懂什麼叫憐香惜玉。我立刻抓住了她的手。當時是冬天,我的手很冰。我一抓住她的手就發現很温暖,就捨不得放,就想用我的手去冰她(我發誓我那時的確這麼想)。

然後我就説:“哎呀,你的手好暖和。”不過聲音很小,我怕被後排的肖紅聽見,肖紅嘴很爛,我怕她亂給芳兒説。貝小嘉的臉立刻就紅得透亮,我眼睛的餘光裏她顯得很慌亂。她用力掙,但我的手關鍵時刻決不會散勁。我説:“有本事你就掙開…”我一副洋洋得意的樣子,像一匹狼面對一隻軟弱無助的被風雪裹住的羔羊。我想我那時的表情肯定很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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