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回銅鋒敵眾紫陽走豪雄惡虎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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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那負傷的張忠才坐在院中,猶自向江小鶴冷笑,説:“姓江的,作事也不可太狠,你若殺了我師父,將來也有人替他老人家報仇!”馬志賢也追出屋來,急急地説:“小鶴別走,我還有幾向話,你見了我師父,只問問他可以,千萬別…”江小鶴卻擺手説:“姨丈別管,不干你事!”説著他就越過了牆頭,到外面收劍上馬就走。

走出了鮑家村便向南飛馳,才行了不遠,忽然有一種聲音,是十分嬌細宛轉,江小鶴就收住馬,扭頭四下觀看。

原來身後那稻地的小徑中,有幾個女孩子,口中唱著本地免費的山歌。

江小鶴不由呆住了,在馬上扭身去看,就見那女孩一共五個,衣服各都穿得很襤褸,每個人都在臂上掛著一隻小竹籃。

在江小鶴看來,像這裏就有阿鸞似的,他直直地用眼去看。那五個女孩子,已從小徑走上了板橋,她們彼此拉著笑着唱著,有的揚著頭,有的低著頭,都像很得意地,並沒看見馬上的江小鶴。

江小鶴就下了馬,笑着説聲:“唱的真好!”那幾個女孩子全都怔住了,都直著小眼睛來望小鶴。

小鶴笑着,牽馬往近處走去,就有兩個小女孩嚇得提著籃了就走了,還有三個沒動,可也變顏變

江小鶴卻非常和氣,説:“姑娘們別怕:我是要打聽一點事,我也是這村裏的人。”那三個小女孩就齊聲説:“你不是,我們不認識你。”江小鶴説:“我本是鮑家村裏的人,可是出外十年了,現在才回來。我打聽打聽,鮑家那個白鬍子老頭兒,就是鮑崑崙,現在他是在家裏住著呢?還是往別處去了?”這幾個小姑娘一聽説鮑崑崙,就都似乎很是生氣,有兩個説:“誰知道他?我們不認識他!”其中有一個年歲較大一點的就説:“鮑崑崙早就不在家啦,連他孫女也走啦,他不是好人,他孫女倒還好。”旁邊那兩個就拉這個,不叫她説鮑崑崙不好,彷彿若一批評鮑崑崙,就能立時惹禍似的。

一看這種情景,江小鶴不由得忿忿地暗想:這十年來鮑崑崙一定仍然很兇,他那些徒弟們還是橫行。又因聽説到阿鸞,他心中越發悲痛,隨又問説:“鮑崑崙的孫女不就是鮑阿鸞嗎?她怎麼會好?你們能告訴我嗎?”江小鶴向這幾個女孩子微微笑着。

那幾個女孩湊齊了人,又都拉著手,彷彿還都很懷疑他似的,都拿小眼睛瞪著他,卻不再回答他一句。江小鶴就暗暗嘆息著,四下環顧,彷彿尋找甚麼東西似的。他又覺得自己離鄉十年,不但這裏的人顯著比早先窮了,就連風景也變了。

他找了半天,才望見北邊靠近道旁的那棵大柳樹。夕陽之下,那枝葉十分蕭疏,就彷彿秋天的樹一般。

江小鶴牽著馬走到臨近,詳細去看,果然不錯,這就是當年自己爬上去給阿鸞取風箏的那棵樹。

樹還那麼高,可是老了,凋零了。尤使他詫異的,就是樹有許多被砍的痕跡。很清楚,這些痕跡不像樵夫拿斧頭劈的,倒像是被別人拿刀劍砍的。他就吃了一驚。

這時那五個小女孩拉著手作為一行,靠著邊走,並用眼溜小鶴,彷彿覺得江小鶴不像是個好人。她們謹慎提防著,要逃回村裏。

江小鶴卻又向她們笑了笑,和顏悦地説:“你們別怕!我早先也是這村裏的小孩,我叫江小鶴。回去問你們家裏的人,大概還都想起我來。”那幾個女孩一聽江小鶴道出了姓名,忽然她們都變為驚訝,越發注目來看他。可是對他不怎樣怕了,齊都走過來,圍住他的馬,仰臉問説:“你是江小鶴嗎?”江小鶴點點頭説:“對啦,我離家十二年了,現在才回來。你們的爹多半是小時跟我在一塊兒玩的朋友。”有個女孩子就跳起來説:“村裏的人都知道你,聽説你出外找人學武藝去了,要給你爹報仇,要殺鮑老頭子跟鮑羅鍋。他們都怕你!鮑老頭子才跑了。”江小鶴心中慨萬端,又笑着問説:“村裏的人説我好還是説我壞呢?”女孩子們一齊説:“都説你好!都盼著你快來。鮑老頭子跟他的兒子徒弟太可恨了!盡欺負人!”江小鶴不心中又發起義憤,暗想:果然鮑家父子倚勢凌人,受他害的不僅我一家;我真應當將他們全都殺盡,為我鄉里除一大害。如此又要立刻回鮑家村去殺死鮑志霖。

有個小女孩又忿忿地説:“頂是那姓龍的黑胖子可恨了!他叫推山虎,鮑老頭子最護著他。他常來,騎著馬胡撞。上年因為買地,他們把陳得寸打癱了!還不準聲張。”另一個女孩愁眉苦臉的説:“我爹叫龍二打瘸了腿,後來鮑老頭子問是怎瘸的?我爹就説是從驢上摔下來瘸的,不敢説是姓龍的打的!”江小鶴忿忿地站立,發了半天怔,他的面氣得發白,便點頭説:“回家告訴你們父母,我一定將鮑老頭子和龍家兄弟殺死,為你們除害。”又指了指那棵柳樹,問説:“這樹上是被誰砍的?好好的樹,留著給過路人乘涼不好?為甚麼拿刀砍的橫一道,豎一道!”小女孩都説:“這是鮑老頭子的孫女阿鸞砍的。她天天騎著馬來回跑,走過這棵樹她就砍一刀,有時還砍兩刀、三刀。她恨極了這棵樹!”江小鶴一聽這話,不由頭上迸起來青筋,心説:啊呀!原來阿鸞一向是恨我呀?不但恨我,她還恨這棵樹,恨我們兒時之事!既這樣,我還想念她作甚麼?她在秦嶺是生是死,我正好不必管她了,於是自己向自己冷笑了一聲,便上了馬。向那幾個小女孩點點頭,他就揮鞭催馬直往南去。

那幾個女孩還在後面望着他。

江小鶴越走越遠,心中燃燒怒火,浸蝕苦。晚霞發著血的光芒,照著他轉過了山角,向紫陽道上走去。由鎮巴山往紫陽須穿過巴山,不過七八十里的路程。江小鶴本可以一鼓氣趕到,可是這時天太晚了。他又因今所嘗的悲痛過深,所受的刺過重,氣憤得使他又頭昏,五臟都像是炸裂了。

他就想:今天且忍耐著,找個地方養養神,明天再往紫陽,結果了龍志騰、龍志起、賈志嗚三人的命,然後再去找鮑崑崙。

於是他就在一處很小的鎮市上,尋了一家店房,牽馬進去,把行李和寶劍解下來,將馬給店夥去喂,找了個單間房,進屋歇息。店夥給他送來了飯萊,並點上燈。

江小鶴用過了飯,他因為屋中熱,就解開了扣。忽然由他懷中掉下來一個東西,就是那天在山澗下揀起的小鞋。他一生氣就給摔在地下,罵了聲:“阿鸞,沒良心的女人!”忿忿地往牀上坐了一會,腦筋又轉了過來,暗想:“我是她家的仇人,她對我沒良心,我應該恨她嗎?再説…”江小鶴就回想起最近與她見了三四次面,一次是在灞橋,一次是在長安,最末一次是在秦嶺。頂使自己難忘的就是那夜的情景,自己追了窯去救他,跟她説:“阿鸞你快隨我走吧!”她卻慘悽悽嬌顫顫地回答:“我跟你到哪裏去?若不是為你,我也落不到此地!”後來自己就將她扶起,她就那麼婉轉依從著自己。

把她挾在那山崖上,放在大石上,她似乎還婉轉的哭泣,…她哪是沒良心的人呢!她並沒忘了小的時候我們倆好的事情。

不過事情到這裏,她也是沒法子罷了!

這樣一想,便把對阿鸞的恨意完全消失,自己只是難過。又懷疑阿鸞也許是沒死,沒喪在猛獸的口中,所以又恨不得立時回到秦嶺再去找一找。

他發著愁,呆呆地,眼望着牆上一盞昏暗的燈。他不垂了幾點淚,便想,沒法子!我跟她並沒有甚麼前緣,一定是哪輩子有些孽債。別管她是死是活,我終身不娶就是了!

下了牀,由地下拾起那隻小鞋,就著燈細看。只見是紅緞子繡花的,做得很細,碰巧還許是出於阿鸞的親手。

江小鶴不又發出一陣愛慕、思慕。轉又一想:這是不對的,大丈夫作事得有決斷!何況阿鸞已嫁給紀廣傑。即使阿鸞沒死,我也不能將她強佔了。她若真已死了,這隻鞋我得設法給紀廣傑。於是便把繡鞋放在行李包內,枕著包裏,躺在牀上,少時便睡去了。

到了次,一清早起來,江小鶴神煥發,中的仇恨又湧起。用了些早飯,收拾好了行李,便去備馬,然後付清店賬,牽馬便順著朝陽大道走去。

當年他曾隨閬中俠來過紫陽,所以這裏是他的路,馬行得很快,走了不到三個鐘頭便來到了紫陽。他知道龍家的靖遠鏢店是在城西關,他先到南關,找了一家店房進去,吩咐店家先別卸鞍韉,只喂點水就行,自己要先去辦點事,隨後就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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