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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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王天成的做法,張青雲覺得,他照這個路子走下去,和杜茂林發生矛盾是遲早的事。以王天成的個和閱歷,他是不甘心做一個附庸的,他也是一個強勢的省長,比李大化絲毫也不差,這是清河省所有的高官今後幾年要面對的最主要的形勢。

為什麼這樣說呢?因為省委書記和省長一旦不睦,那些常在官場上混的老油條一眼就能看出來問題,這樣在官員們面前擺好的有兩條路,要麼完全投靠書記,要麼完全擁戴省長,想坐在中間,做騎牆派,兩邊都討好,那是本不可能的事。到頭來誰都不把你當自己的人,你的政治生命就完了。

看不清楚這個,糊里糊塗地在官場上混,那叫做缺乏政治頭腦,沒有政治,早晚會被淘汰出局。

想想張青雲就覺得悲涼,不管你是有意還是無意,不管你內心裡多麼反這種因人劃線的做法,但只要踏進了官場這個大染缸,你就沒辦法,身不由己,就像張青雲自己,到了哪裡,人家都把他看做省長王天成的人,他的腦門上似乎貼了一個大大的牌子,今生今世都別想抹掉,一旦抹掉,在官場上就一錢不值了,因為沒有了保護傘,沒有了大的後臺,你就是小人物一個,誰也不會多看你一眼。

你要是不服氣,說我是誰的人?我誰的人都不是,我就是我自己,那你就是腦子進水了,早晚得滾蛋。

黨代會開了一個星期,不停地開會、討論、醞釀,外人看來,還真是看不懂,以為那麼民主啊,其實知道內情的人早就得到可靠消息了,誰該提拔了,誰該離休了,上的人歡天喜地,下的人失魂落魄。

到了最後一天,謎底終於揭開了,在當晚清河省電視臺的新聞節目裡,播出了會議的公報,大的人事問題全部塵埃落定,誰進入了省委常委會,誰當上了省委委員,公報裡寫得清清楚楚的。

張青雲沒機會參加會議,也接觸不到核心機密,在範小玉家裡,他目不轉睛地盯著電視屏幕,生怕漏掉任何一個名字。

範小玉看他嚴肅得嚇人的樣子,就逗他說:“這麼上心啊,又沒有你啥事!”張青雲擺了擺手,讓她不要打擾自己,一口氣看完,才回過頭來給範小玉說:“你不懂!這當不當省委委員可大有講究。那些新當選的省委常委就不說了,那是中組部說了算的;而這些省委委員,卻是杜茂林和王天成說了算的,看裡面的人選,你就會明白,杜茂林的人佔多少比例,王天成的人佔多少比例。特別是那些原來不是現在新當選的,意味著自己的烏紗帽不僅保住了,還有進一步發展的可能,比如從不重要的位子換到相對重要的位子。而那些原來是現在不是的,就是明確發出了信號,要離休了,要出權力了,要靠邊站了。”範小玉說:“那麼嚴重啊!你們這種在官場混的男人,真可怕,這麼!”張青雲說:“這是小兒科的東西,在官場上混的人都看得懂的。”張青雲特別留意了一下範紅堂,他知道範紅堂作為省水利廳長,上一屆不是省委委員,而這一次,他當選了,這證明範紅堂的仕途又上了一個大大的臺階;至於他的下一步是什麼位子,張青雲覺得,有必要繼續觀察。

開了一個星期的省黨代會,除了安排重大的人事事項以外,另一個最大的成果就是,制定了清河省新的發展思路,那就是杜茂林半年來在大會小會上經常講的“一緊二抓三突破”

“一緊”就是緊緊抓住工業這個牛鼻子不放鬆,繼續做大做強工業規模,把清河省由中部的工業大省變成工業強省,由清河製造變成清河創造,在全國凸顯清河工業的地位,迅速提升清河的製造業水平,這是整個發展的關鍵所在。

“二抓”一是抓住農業這個基礎產業,做好農業增產、農民增收這個大文章,繼續鞏固清河作為全國農業大省的地位,把糧食安全放在非常突出的位置,一刻也不能放鬆。

二是抓住第三產業這個新的經濟增長點,爭取在旅遊、服務、餐飲、商貿、酒店等行業培植新的經濟亮點,提升清河在全國的地位。

“三突破”中第一個就是爭取經過五年時間的發展,使全省的國民生產總值突破一萬一千億元,在中西部地區率先實現奔小康的目標。

第二個突破就是進一步加大招商引資力度,五年內爭取引進國外資金和省外資金一千五百億元。

第三個突破就是初步建立規則明晰、公平合理的用人制度,建設一支高素質、能夠適應全省經濟和社會發展需要的公務員隊伍,為幹部人事制度的改革探索出一條新路,爭取進入全國的先進行列,為政治體制改革積累經驗。

張青雲覺得,這個思路看起來還行,最起碼通俗易懂,讓人看一遍就記住大部分了,不像當年郭雲石提出的“八大戰略”、“九大突破”拗口不說,又臭又長,想記你都別想記得住。張青雲當年當教師時,要結合清河省的實際給學生們上政治課,看了一遍,越看越糊塗,不是記混了就是顛倒了,自己三十多歲尚且這樣,他相信那些五十多歲的廳局長和市委書記市長們,也沒幾個能完全記得住。

再說了,什麼是戰略目標,那是非常宏觀的東西,就像解放戰爭時,主席領導全黨制定的“解放戰爭第二年的戰略方針”中所說的,我們每月只要消滅國民黨正規軍七個半旅,那麼用五年左右的時間,就可以基本實現全國解放,徹底打敗國民黨反動派。這多清晰具體,目標多麼明確啊,只要不是傻子,看一遍聽一遍就懂了。

而郭雲石搞的是全面開花,四面出擊,結果哪個是重點哪個是非重點,誰也不知道。都重要就都不重要,下面也摸不清楚上面的底細,就按自己的理解,結合實際幹起來了。這就出現了省長李大化本不在乎他說什麼,該咋幹咋幹,想請示就說一句,不想請示自己就悶頭幹起來了,向來不把他這個省委書記放在眼裡。

而東州市委書記王天成呢,名義上經常彙報彙報,算是表示了對他這個省委書記的尊重,實際上自己大刀闊斧地幹起來後,也不看他的臉行事,各路諸侯,各顯神通,清河的局面反而一天天好起來了。有時候看起來這思想不統一也有好處,各人跳自己最拿手的自選動作,結合在一起,就是百花齊放的大好局面了。

思想統一,步調一致,這個問題一定要辨證地看。在戰爭年代,為了保存實力,戰勝敵人,是要思想統一,突圍從幾個方向,誰是主攻,誰是佯攻,誰來斷後,誰要隨時面臨犧牲,以確保全局的勝利,這是事關全局的大事。誰想咋幹就咋幹,就會是一盤散沙,到頭來誰也活不了,出不去。

而和平年代,情況就完全不一樣了,什麼事情都要求統一,像統一休假,全民創業,全民大鍊鋼鐵,全國大串聯,那就會造成不大不小的災難。

每年的黃金週“五一”、“十一”、“節”大假,看看報紙上、電視裡的報道,車站、碼頭、機場都是人滿為患,千千萬萬的人疲憊地坐在那裡,到處出現了一票難求的局面。

為了應付這種局面,有關部門馬不停蹄,加班加點,投入了更多的人力、物力、財力,以應對這種局面,所有的環節在這一段時間裡都超負荷運轉,讓偶爾到中國旅遊的外國人看到這種情形,以為中國人都瘋了,到處去逃難,花錢買罪受。

前兩年郭雲石還提出來一個“全民創業”的發展思路,就是要求每一個清河人要發揚敢於拼搏、敢於挑戰的神,下崗了不怕,失業了不怕,咱誰也不求,自己幹,能擺攤的就擺攤,能設點的就設點,一時間大街上、馬路旁出現了千千萬萬的小商販,賣小吃、小商品、小服裝、小百貨的,遍地開花。工商不能攆,城管不能管,說是上面有規定,要千方百計為個人創業創造條件。

那時候走在省城的大街上,張青雲覺得,這和老家的縣城實在沒有太大的差別。一樣的髒,一樣的亂,到處是馬路市場、小商小販。最好玩的是在黨校門口的街道拐彎處,也就是二十多平方米的地面上,竟然擺了三家修自行車的攤子,為了爭客戶,你看著我像有殺父之仇,我看著你像有奪之恨,同行競爭到這樣慘烈的程度,張青雲看了他們千篇一律的灰頭土臉,心中不住地嘆氣。外地人到了東州,給它的最高評價就是——東州是中國最大的縣級市!

更好玩的是,那一段時間清河省電視臺一遍又一遍地在重要時段播放著一首歌:“辛苦半生,如今我又走進風雨…心若在,夢就在,讓我們從頭再來!”張青雲一開始沒在意,聽著聽著,就明白過來了,敢情是用這首歌鼓勵人們創業、自謀生路啊!張青雲想想假如自己在黨校辛辛苦苦幹到五十歲,身體垮了,力不濟了,卻又莫名其妙地下崗了,沒有了收入,沒有了飯吃,這時候卻要重新走進風雨。

那麼大年紀了,要身體沒身體了,要技術沒技術了,為革命辛苦了一輩子,獻了青獻子孫,臨老了,不中用了,卻被一腳踢開,連飯也不讓吃一口了,這公平嗎?這是什麼樣的政策設計,有一點人沒有?想想心裡就到特別悲涼!不是為自己,是為千千萬萬個唱著歌兒、走進風雨的老百姓。

接下來的事情是“跑部”就是省裡的各個部門的頭頭和分管的副省長、副書記都要到北京對口部門活動,對於那些特別重要的部門,則由省委書記和省長親自帶隊去。

張青雲看了看省長辦制定的王天成的程安排,總共是一個星期的時間,要拜會國務院西部開發辦主任、國家發展改革委主任、國家開發銀行行長等,都是牽涉為清河省要資金、要政策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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