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寄給陶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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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些逃走的大多也會餓死在那個冬天。逃往的人們許多也已殘疾,有的甚至被割去了耳朵,手腳,他們的求生慾望便也顯得那樣可笑,明知道已經活不下去。

卻依舊在這個艱難的嚴冬裡動著,她如今以鬼神入道,去往硝煙瀰漫的邊境確實最合適不過。

每夜的戰爭裡都有許多人屈辱地死去,許多人臨死前餓得彷彿骷髏架子,懷中抱著早已死去的嬰兒倒在第一場雪裡,而這些不過冰山一角。在這般通天徹地的苦難裡,她行走其間,見了很多的生,更多的死。

少女也沒有告訴他,她去到那裡不只是收攏魂魄,她還救了很多人,殺了很多妖怪,只是這些不過杯水之薪,即使是那些忽然出現的強大白鬼也沒能太多左右戰局。她終究只是少女,沒見過太多生死。

於是她開始動容,在邊境的幾個月對她的影響極大,她陪著江妙萱守著夏涼,真正明白了除非通聖,不然個人的力量在戰爭中不過滄海一粟,軍陣便像是泥沼,哪怕你是化境高手,會被那些烏合之眾以人數堆死。

而她也親眼見過許多修為不錯的年輕人死在妖力平平的妖怪手中。他們的修行太過順利,只學會了修行,沒學會殺人和拼命,許多人被一刀捅入攪碎內臟的時候,都還是一陣茫然。

於是她的道心開始有了改變。她化身成鬼,以鬼道入神道。她也和江妙萱討論過許多,最終才真正謀劃好了道路。這條路極其兇險,許多前人走過,大都無疾而終。

但她始終相信自己與他們不同。天下平靜十年,她本該靜心修行,去消化這半年間的悟,說不定十年之後便可破開通聖門檻,成為歷史上最年輕的通聖之一,但是她卻得到了父親的死訊,殺人之人很是隱秘,但是陰陽閣閣主的死總是無法瞞天過海。

她本以為自己對父親沒有任何情,但是見到那被凌遲一般的屍體的時候,心中依舊有氣血起伏,那像是上古以來血脈間相連的悸動。於是她在閉關修行之前,想再來了卻一些心願。她沒有想過自己能在這裡殺了林玄言。

但是她想堂堂正正贏他一次,了斷那些因果。在試道大會上的比武,在夏涼城外荒山中那無人知曉的戰鬥,一幕幕場景拆分成無數支離破碎的細節,浮光掠影般奔過眼前。林玄言神肅然。他抿著嘴,在駢指立在前的一瞬間,縈繞他周身的風剎那肅殺。

大雲低垂,雷鳴滾滾。季嬋溪幽冥般的身影在原地晃了晃,便只剩下了單薄的影子。天地之間風聲繞著無數個圓瘋狂旋舞,匯成尖銳鬼嘯。林玄言捕捉不到她的身影,他神平靜地看著翻滾的雷雲,指間的劍意一如風中飄搖的燭火。

“你的路或許是對的,但你終究還是太過年少了。”林玄言輕聲地說。幾道劍火浮現周身,他向著虛空的某處斬落,劍光一觸及雷雲便猶如燒紅的鐵劍淬入水中,大團大團地冒出滋滋的白煙。

林玄言面不改,無數道劍光暴雨梨花一般向著前方穿而去。雷雲被穿出無數的小,一道道光透出,它甚至來不及收密合攏便要被劍意摧毀撕碎。就在林玄言要破開雷雲之際,他如有應,身形忽然向後飛掠。一道銀光亮起。

雷雲破處,天光彌灑而來。那是一片月牙形的飛刀。自雷雲中飛而出,與之具來的是無數破碎的斗笠碎片。林玄言很快明白,那是季嬋溪隱藏在斗笠中的飛刀,那片刀刃極薄,極銳,在破雲而出之時便泛起刺目銀芒。

雷雲由厚轉薄,季嬋溪的眉目再次清晰。她不指望這一記飛刃可以擊敗林玄言,但是她知道他面對這突如其來的一刀必然要付出很大的代價。片刻之後,她秀眉微蹙。

林玄言在疾退一陣之後驟然停住了身影,他對著那飛刃伸出了幻影般的十指。一道劍意在無聲無息之間瀰漫開來。劍意極淡,如秋葉被風捲起,風又起於青萍末,青萍浮於水,一一風荷舉。

許多不明所以的意味雜糅在一起,又隨清風散去。季嬋溪不明白這劍來自哪裡,但是林玄言竟然想用雙手接住飛刃,對於這般異想天開的舉動,她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劍意已至,陰雲再起,風雪攪碎。接下來的場景一片混沌,即使是陸嘉靜都難以看清那裡發生了什麼,唯有淒厲的嘯聲在耳畔久久嘶鳴。

鍾華和趙念收到波及,向後退了數步,臉紅白不定。裴語涵神愈發凝重,她按著的劍的手微微顫抖,她對林玄言有信心。

但是她也沒想到,這不到二十歲的少女竟然這般強。這便是失晝城的道法真傳麼?塵埃落定。像是兩位棋手落下最後一子。他們的身影再次出現在石橋上。

季嬋溪的拳停在了他口一寸。冰冷的刀刃停在她的脖頸前,林玄言一手抓著那柄薄刃,薄刃已殘,被硬生生折成一半。他另一手指點在她的肩膀上,冒出絲絲縷縷的青煙,季嬋溪臉蒼白,身子晃了晃,幾跌倒。

“咳咳…可以了嗎?”林玄言輕輕咳了兩聲。季嬋溪這才驚覺,自己輸了,想著曾經在試道大會上對著天下人說出的豪言壯語,她忽然覺得有些不真實。林玄言隨手將那片薄刃丟入水中,扶著她的肩膀,淡淡道:“以後靜心修行,十年之後見。”季嬋溪死死地盯著他,她反覆想著最後那一劍的細節,依舊不明白。

“為什麼?”這樣問沒有意義,也很老套。

但是她依舊忍不住問了,林玄言道:“你年齡太小,年輕不是過錯,卻是差距。如果你覺得能贏過我,十年後可以證明給我看。”季嬋溪憤怒道:“你又能比我大到哪裡去?”林玄言沒有說話,只是咳嗦了一陣,看著她凌亂的短髮,忽然淡然地笑了笑。

“你不服?”這話聽起來有些挑釁,但是季嬋溪認真地點了點頭。她覺得重來一次,自己或許可以接下那一劍。林玄言心想。

原來世間的天才少女都不過是傻丫頭罷了,那一劍她接不下的,無論如何也接不下。因為修行是一個漫長的過程,人生的長短很大程度決定了修行的厚度。

他們天賦相仿,他卻已有百年沉澱,如今也已適應了這幅身軀,自然更強。林玄言向前走去。季嬋溪伸出手想要抓住他的袖子。林玄言道:“今天就這樣吧。”季嬋溪抓住他的袖角,不讓他離開。

林玄言揮手直接斬下了那一截衣袖,季嬋溪抓著手中的一片袖角,神掙扎。林玄言看著這有些失魂落魄的少女,忽然添了些興致,微笑道:“接下來別三天兩頭來找我麻煩了,我見你一次打你一次。”這話在所有人聽來都像是無恥的尋釁,是莫大的羞辱,但在季嬋溪聽起來卻莫名有些曖昧。她自然明白他口中的打是什麼意思,在試道大會上她曾被他在眾目睽睽下按在地上,對著那私密的部位一頓狠打,在那夏涼山外,那場不為人知的戰鬥裡,她也被他揪住長髮狠狠打過股,她覺得屈辱無比,從此剪去了長髮。

因為曖昧,所以她更加羞惱,死死地篡著拳頭,卻沒有了再戰的力氣。俞小塘忽然覺得這個季姐姐好可憐,覺得師弟下手太重,不懂得憐香惜玉。她看著季嬋溪搖搖晃晃的樣子,跑過去想要攙扶她。季嬋溪卻推開了她。

她臉蒼白,沉默地走下石橋,腳步虛浮卻沉重。林玄言回頭看了一眼那一襲黑裙襬的背影,不知道她會走向那條命運的支。季嬋溪卻沒有回頭看他。她可能在想林玄言那最後一劍,也可能只是沉默。劍陣撤去,雪再次落下。襯得那襲黑裙更加孤單。

雪落在肩頭,落在屋頂,落在一望無垠的原野。眼前的街道靜謐無聲,人鳥皆絕。這場戰鬥沒有太多的見證者,但是失敗總是自己的,不需要見證。…回到寒宮之後,裴語涵推開了那大門。明明只是隔了大半年,她卻忽然生出一種恍然百年的錯覺。所有人安定好了各自的住處之後,便也開始做自己的事情。

俞小塘和鍾華住在一間屋子,一時的安定還讓他們無所適從,那段一起逃往的經歷像是大夢一場,新年過後,已經十七歲的少女仰起頭,看著外面的雪,忽然說:“我去拿些酒來吧。”鍾華點點頭“大雪天是應該喝點酒暖暖身子。”俞小塘仰著頭,旁若無人道:“我們喝個杯酒吧。”鍾華愕然。俞小塘自顧自道:“然後我們房吧。這就當做我們的新房吧。書上都是這麼說的…天地我們拜過了,高堂就不拜了,不讓大家看笑話了,我們就偷偷的,好嗎?”鍾華原本有些冰冷的身子暖了起來,長時間的奔波讓他眉目間添了許多倦意,於是他的笑容也顯得有些舒緩。

“好。”俞小塘道:“認真一點,”鍾華道:“那我們要約法三章什麼的嗎?”俞小塘道:“我約你個頭。”鍾華無辜道:“不是你讓我認真一點嗎?”俞小塘伸手要去打他:“你想死啊?還是想制定一個夫綱來壓我?你當我傻。”鍾華一邊閃躲一邊心道,你現在這麼兇巴巴的,等會房的時候還不是要被收拾得服服帖帖,當然,這話他肯定是不敢正面說出來的。另一間房子裡,趙念伏案桌前。

終於寫好了一份信,等墨跡幹了之後他小心地摺好,準備稍後寄往老井城,寄給陶衫,告訴她自己沒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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