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仁增旺姆

如果出现文字缺失,格式混乱请取消转码/退出阅读模式

梅薩是個在北京出生的藏族人,由於父母長期定居北京,已經脫離了和故鄉的聯繫。她也就成了一個沒去過西藏的藏族人,甚至都沒有到過西部各地。她對西藏宗教文化、風土人情的瞭解,主要來源於父母的言說和書本,來源於她在中央民族大學讀本科和讀研究生的經歷。現在她來到了甘肅省的省會蘭州,看著車窗外樓廈高聳、霓虹遍地的市容,一次次地詫異著:“不錯嘛,比我想象的好多了。”正想下來看看黃河邊的夜景,當頭就是一盆水。陰鬱的天空突然下起了雨。

一連幾天的奔波,已經很累很累了。智美希望找個酒店好好睡一覺。梅薩不願意,說是等真正開啟了“七度母之門”、得到“最後的伏藏”才能休息。香波王子說:“這裡的路我,我來開車,你們就在車裡休息。”他給牧馬人加足了油,又來到一家晝夜拉麵館,讓大家飽餐了一頓,然後在清晨的寂靜中,開車上路了。

牧馬人一進入甘南藏族自治州就把天空的陰鬱甩掉了,一路都是明媚,越來越明媚。大夏河在接近源頭的地方用一種氣勢磅礴的蜿蜒摟定了夏河縣的縣城。縣城西頭,龍山和鳳嶺的鳥瞰中,大夏河右旋海螺般的彎道里,就是俗稱黃教的藏傳佛教格魯派六大寺院之一的兜率天宮講修宏揚吉祥右旋洲,又稱拉卜楞寺或扎西旗。它是百代呈祥的功德林,在遼闊的安多大地上蔥蘢放光。

拉卜楞寺始建於公元1709年,康熙四十八年,一世嘉木樣大師受青海蒙古和碩特部前首旗貝勒察汗丹津之請,返回故里傳法建寺,有了最初的廟堂。以後數次擴建,發展成現在這個有六大札倉(學院)、四十八座佛殿和囊謙(活佛住所)、五百多座僧院的甘南宗教城。

香波王子一望見寺院,就興致地說:“藏傳佛教以拉薩為中心,向西延伸到新疆,向南延伸到喜馬拉雅山麓,向東延伸到大渡河域、川西高原,向北延伸到整個蒙古。拉卜楞寺的位置就在東部延伸區域和北部延伸區域的匯帶上,起著文化樞紐、宗教航標的作用。如果沒有拉卜楞寺,整個河西走廊、黃河中游、內蒙、外蒙和甘南、川西、藏東、藏南的信仰聯繫就會十分艱難。可以說,拉卜楞寺恰好填補了銜接處的空白,彌合了一條十分明顯的宗教斷裂帶,才使藏傳佛教有了比西藏本土更遼闊的傳播範圍。”他身邊的梅薩不斷點著頭,嘆道:“我真是白做一個藏民和藏學研究者了,這麼重要的地方居然沒有來過,太晚了。”香波王子說:“不晚,你來得恰到好處,因為有我陪著你。”梅薩說:“自以為是。有智美在,有你不多,沒你不少。”香波王子說:“得意吧智美,你話少,實幹,深藏若虛,多數女人喜歡你這樣的。”智美打了一聲喇叭:“梅薩不是多數女人,梅薩就一個。”香波王子說:“錯了,梅薩至少有兩個,你眼裡一個,我眼裡一個。”梅薩一拳搗在香波王子肩膀上。

牧馬人穿過僧舍區,停在了廣場上。三個人下來,在售票處買了票,正準備走進紀念品商店,有個眉清目秀的姑娘過來攔住了香波王子。

“我是導遊央金,有人讓我來接待你。”香波王子吃驚地問:“誰?我沒有委託任何人。”

“委託了,你真的委託了,委託了我。”香波王子說:“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既然不可能,我為什麼要在這裡等你呢?”香波王子說:“那是你的事兒。這地方我都來過四五回了,不需要導遊。”央金說:“這一回不一樣,拉卜楞寺剛剛整修過。”香波王子皺著眉頭尋思:居然已經有人在這個地方等著他,到底是什麼人?他對梅薩說:“你跟這位姑娘先聊聊。”他不想讓陌生姑娘知道他要打聽什麼,一個人走進了紀念品商店。一般來說,紀念品商店都有本寺著名佛像的袖珍雕塑,售貨員也應該知道哪個雕塑出自哪座殿堂。他在櫃檯前迅速瀏覽著大大小小的銅佛瓷佛木雕佛,突然說:“給我拿一尊仁增旺姆像。”售貨員愣了一下說:“仁增旺姆像?是菩薩嗎?從來沒聽說過。”香波王子安著自己:我也是從來沒聽說過,但沒聽說不等於沒有。拉卜楞寺很大,各種佛像數萬尊,誰記得住啊。他轉身走出紀念品商店,故意不看央金,朝梅薩和智美招招手,向最近的聞思學院走去。沒走幾步,就覺空氣變得堅硬而緊張,佛天淨地的平靜和祥和正在一點點消失。他停下來,倏地轉過頭去。

二十步開外,那個鼻子塌陷、顴骨高隆的人把拎在手裡的一頂寬邊棕高筒帽扣在頭上,扭身藏進了旅遊的人群裡。

骷髏殺手?居然已經跟來了。

骷髏殺手身後是神秘的護教組織“隱身人血咒殿堂”顯然那些看不見摸不著的無形密道正在發揮作用,完全掌握他的行蹤。香波王子打了個寒顫,意識到必須用最短時間結束拉卜楞寺的調查,便大聲催促梅薩和智美快走。又過去對央金說“我們真的不需要接待,你還是忙你的去吧。”央金淡淡一笑:“我不忙,我的任務就是接待你們。”香波王子只好對梅薩耳語道:“你和智美拖住她,不要讓她離我太近,在沒搞清她的真實身份之前,不能讓她知道我們的目的。”說罷,大步走過前庭院,踏上正殿臺階,低頭快速問一個坐在門邊的中年喇嘛:“這裡有仁增旺姆神像嗎?”

“仁增旺姆像?”中年喇嘛搖搖頭“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自己去找吧。”香波王子還要問什麼,看到央金丟開梅薩朝自己走來,趕緊離開了。

央金追上他說:“這裡是聞思學院,又稱鐵桑朗瓦札倉或慧覺寺。”香波王子望著高懸殿內的乾隆御賜“慧覺寺”的匾額說:“這誰不知道?”央金又說:“聞思學院是拉卜楞寺的顯宗學院,是一個聲名顯赫、廣結法緣的誦經道場,可同時容納四千喇嘛。當他們一起放聲的時候,厚重的木板門都會被吹動得吱呀吱呀響。”走到哪裡,央金講到哪裡,香波王子不勝其煩地加快了腳步。

梅薩和智美故意落在後面,低聲問一個添油點燈的喇嘛:“知道仁增旺姆神像在哪裡?”沒有結果,又去問別的喇嘛。喇嘛們一個比一個茫,反而追問梅薩和智美:仁增旺姆神像是什麼?好像“仁增旺姆神像”跟藏傳佛教壓沒關係。

香波王子快步走著,打量著正殿內那些著名的壯柱子和華麗的幢幡寶蓋,在寺主嘉木樣大師和寺院總法臺的金黃寶座前停了幾秒鐘,然後雙手合十,走過了釋迦牟尼、宗喀巴、二勝六莊嚴和歷輩嘉木樣大師的塑像。在一片斑斕得令人眩暈的刺繡佛像護送下,走出聞思學院,走向一座高大宏麗的殿堂。看了一眼清嘉慶皇帝御賜的匾額“壽僖寺”一步跨了進去。

壽僖寺是拉卜楞寺最高的建築,六層之巔的宮殿式方亭上,覆蓋著鎏金銅瓦,飾有鎏金銅獅、銅龍、銅寶瓶、銅法輪、銅如意。殿內供有令人震撼的鎏金彌勒大銅像,兩側是情態超逸的鎏金八大菩薩銅像。

香波王子這兒看看,那兒望望,扭頭不見央金,便走向一個老喇嘛,恭敬地彎下說:“師傅,我打聽個事兒,仁增…”突然發現央金從一柱子後面閃了出來,趕緊閉嘴,轉身走開。

央金跟過來說:“你要打聽什麼,也許我知道。”香波王子說:“這還用問,來了寺院,不就是打聽佛像嗎?”央金說:“拉卜楞寺是一座規模宏大的造型藝術博物館,寺內保存有佛像兩萬九千多尊,你打聽哪尊佛像?”

“我打聽最大的佛像。”

“最大的佛像是獅子吼佛,一眼望不到頭。”

“最小的呢?”

“最小的佛像是千佛樹上高不盈寸、輕不足兩的木雕小佛——兩個五彩的蓮花臺,一對鍍金的大寶瓶,兩棵銅菩提樹,每棵樹上有五百葉,一葉立一佛,共有一千佛,稱為千佛樹。它是稀世珍寶,更是藏傳佛教的造像奇葩。”香波王子還要問什麼,就見戴著棕高筒帽的骷髏殺手匆匆走進了壽僖寺。他躲到柱子一側,繞過骷髏殺手的視線,快步出去,直奔不遠處的釋迦牟尼佛殿。

他想起了“七步蓮花”的典故。釋迦牟尼一出世就能行走,走了七步,每一步都開出了一朵蓮花,於是蓮花便象徵了佛陀的誕生。佛經上說,釋迦牟尼所行七步是七個女神的法身化現。如果七個女神是七度母,那“守望著七度母之門”的仁增旺姆神像,是不是就跟釋迦牟尼有關係了呢?他覺得很可能他會在釋迦牟尼殿裡找到答案。

釋迦牟尼殿的形狀酷似拉薩大昭寺,高三層,餾金銅瓦的屋頂。殿內主供兩尊釋迦牟尼佛像,一尊銅的,一尊金的。香波王子知道,金釋迦是八世紀靜命法師從印度帶回的,先由格魯派祖師宗喀巴供奉,幾乎轉遍了西藏所有格魯派大寺院,最後被一世嘉木樣大師請到拉卜楞寺作為鎮寺之寶。

香波王子看央金不在身邊,趕緊問一個搖著法鈴、翻著經冊的年輕喇嘛:“你知道仁增旺姆神像在哪裡?”

“仁增旺姆?你問的是一個姑娘?”

“不,是神像。”

“神像?是佛母的神像?那就不知道了。”他心裡一亮:“對了,仁增旺姆肯定是一尊女神佛。

央金跟了過來。香波王子離開年輕喇嘛,走到金釋迦前面,躬身一拜,仔細看看,沒看出什麼,轉身走開。剛到門口,就和骷髏殺手打了照面。

大家正在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