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心理學家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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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妲繼續追問:“到底有沒有第二基地的線索?”米斯自然而然地壓低了聲音,向貝妲耳語道:“你知道謝頓掩蓋線索的工作,做得有多徹底嗎?我花了一個月的時間研究謝頓大會的紀錄,可是在那個奇異的靈出現之前,
本一點進展也沒有。即使現在,似乎還是…很不清楚。在大會發表的那些論文,大多數都顯然毫不相關,而且全部晦澀難解。我曾經不只一次地懷疑,那些出席大會的學者,他們自己是否真正瞭解謝頓的想法。有時我會想,也許謝頓只是利用這個大會作幌子,實際上卻獨力建立了…”
“兩個基地?”貝妲追問。
“第二基地!我們的基地其實相當單純,可是第二基地始終只是一個名字,只偶爾會被提到一兩次。如果真有什麼苦心孤詣的結晶,一定深藏在數學結構裡面。有很多細節我還完全不懂,但是在過去七天之內,我終於將零星的線索拼湊起來,拼出了一個大概的圖象。”
“基地第一號是自然科學家的世界,它將銀河中瀕臨失傳的科學集中起來,而它所具備的各種條件,則可以確保這些科學的復興。然而唯獨心理學家沒有包括在內,這是一個特殊的例外,所以一定有某種目的。一般的解釋是,謝頓的心理吏學必須在它的研究對象——人類群體——對於將會發生的事件完全不知情,對於各種情況的反應都是自然而然的前提下,心理史學的威力才能發揮到極致。你聽得懂嗎?我親愛的孩子…”
“我聽得懂,博士。”
“那麼你再仔細聽好——基地第二號則是屬於心靈科學家的世界,它是我們那個世界的鏡象。在那裡的主科學不是物理學,而是心理學。”然後他以得意的語氣說:“懂了嗎?”
“我不懂。”
“想想看,貝妲,用你的腦袋想想看。哈里·謝頓了解他的心理史學只能預測機率,無法百分之百確定任何事情。凡事都會有失誤的機率,而隨著時光的逝,失誤的機率會以幾何數列的方式增加,謝頓自然會竭盡所能補救這個缺失。在我們所處的基地上,科學蓬
地發展,讓我們得以打敗敵人的武器,征服敵人的軍隊,也就是說以有形的力量對抗有形的力量。可是一旦遇到像騾這樣使用
神力量的突變種時,我們又有什麼辦法?”
“那就得由第二基地的心理學家出馬了!”貝妲到
神鼓舞了起來。
“沒錯,沒錯,沒錯!當然就是這樣!”
“可是直到目前為止,他們什麼都還沒有做呢。”
“你又怎麼知道他們什麼都沒有做?”貝妲想了一下,回答道:“我不知道,你發現了任何證據,能夠證明他們有所行動嗎?”
“不,還有很多很多我不知道的因素。第二基地現在還不可能羽翼豐滿,頂多只發展到和我們相當的程度。我們一直慢慢地發展,實力一天比一天茁壯,他們的情形也一定如此。天曉得他們如今的實力究竟如何——他們已經強到足以對付騾了嗎?最重要的是,他們瞭解其中的危險嗎?他們有沒有
明能幹的領導者?”
“但是隻要他們遵循謝頓計劃發展,那麼騾就必定會被第二基地打敗。”
“啊——”艾布林·米斯瘦削的臉龐皺了起來,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然後他又說:“又來啦?可是第二基地的處境比第一基地更為艱難。它的複雜度比我們大得太多,可能產生失誤的機率也因此成正比。如果連第二基地都無法擊敗騾,那可就糟糕了——簡直是糟糕得令人絕望,這也許會導致人類文明的終結。”
“不可能。”
“可能的,如果騾的後代也遺傳到了他的神力量——你明白了嗎?‘現代智人’是無法與他們抗衡的。銀河中會出現一種新的強勢族群、一種新的貴族,‘現代智人’將被貶成次等生物,只配做那些人的奴隸。你說對不對?”
“沒錯,真的會變成那樣。”
“即使由於某種因素,使得騾無法建立一個萬世一系的皇朝,他仍然可以靠他自己的力量,建立一個新的、畸形的銀河帝國。而當他逝去之後,這個帝國也將隨之灰飛煙滅,銀河又將恢復到他出現之前的局勢。唯一不同的,是兩個基地都將不復存在,使得那個嶄新的、良善的‘第二帝國’胎死腹中。這就代表了數千年的蠻荒狀態,代表人類的未來看不見任何希望。”
“那麼我們能做些什麼?我們能夠警告第二基地嗎?”
“我們必須警告他們,否則他們可能一直不知情,最後終於被騾消滅,我們絕對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問題是我們沒有辦法進行。”
“沒有辦法嗎?”
“我不知道他們在哪裡,據說他們在‘銀河的另一端’,但是除此之外再也沒有別的線索。所以說,好幾百萬個世界都有可能是第二基地。”
“可是,艾布林,它們難道沒有提到嗎?”她隨手指了指鋪滿桌面的一大堆膠捲。
“沒有,沒有提到,我完全都找不到——至少還沒找到。他們藏得那麼隱密,一定有什麼重大的意義,一定有什麼原因…”他又出了
惑的眼神:“希望你能馬上離開,我已經
費了太多時間,所剩無幾——所剩無幾了。”說完他就掉頭走開,皺著眉頭,
出一臉不高興的表情。
此時馬巨擘輕輕地走進來,對貝妲說:“我親愛的女士,您的丈夫回來了。”艾布林·米斯並沒有跟小丑打招呼,他已經開始在看投影機了。
當天傍晚,杜倫聽完了貝妲的轉述之後,對貝妲說:“聽你這麼說,你認為他說的都是對的,貝?你並不認為他…”他猶豫地住了口。
“他說的都對,杜。他生病了,這點我知道,他的那些變化——人瘦了好多,說話也跟以前很不一樣——都代表他的確生病了。但是當他提到騾、第二基地,或者跟他現在的工作有關的話題時,請你還是相信他。他的思想仍然和外太空一樣澄澈透明,他知道自己說的是什麼,我相信他的話。”
“那麼我們還有希望——”這句話有一半是疑問句。
“我…我還沒有想清楚。可能有!可能沒有!從現在起,我要隨身帶一把手銃。”她一面說話,一面舉起手中那柄閃閃發光的武器,又說:“只是以防萬一,杜,只是以防萬一。”
“以防什麼樣的萬一?”貝妲笑得近乎歇斯底里:“你別管了,也許我也有點瘋了——就像艾布林·米斯一樣。”艾布林·米斯那時還有七天好活,這些子無聲無息地一天接著一天溜走。
杜倫到這些
子過得恍恍惚惚,暖和的天氣與無聊的靜寂使他昏昏
睡。彷佛周遭的一切都失去生機,進入了永恆的冬眠狀態。
米斯仍然躲在地底深處,他的工作似乎沒有任何成績,也不對別人做任何宣佈。他索將自己完全封閉,連杜倫與貝妲都見不到他,只有居中跑腿的馬巨擘,是米斯依然存在的間接證據。馬巨擘現在變得沉默寡言、心事重重,他每天定時躡手躡腳地將食物送進去,然後在幽暗中瞪大眼睛,一動不動地看著書斯工作。
貝妲則越來越孤僻,原本的活潑開朗消失了,從來不缺的自信心也開始動搖。她也常常一個人躲起來,怔怔地想著自己的心事。杜倫有一次發現她正默默地輕撫著手中的武器,而她一看到杜倫,就趕緊將手銃藏起來,然後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貝,你抱著那玩意做什麼?”
“就是抱著,難道犯法嗎?”
“你會把你的笨頭轟得一點也不剩。”
“那就轟掉好了,反正沒有什麼損失!”杜倫從婚姻生活中學到了一件事,那就是跟心情欠佳的女爭辯,一定白費力氣。於是他聳聳肩,沒有再說一句話,便逕自走了開。
最後那一天——馬巨擘突然上氣下接下氣地跑過來,雙手緊緊抓住杜倫與貝妲,臉上出驚恐的神
,對他們兩人急促地說:“老博士請您們去一趟,他的情形不太妙。”他的情形果然不太妙。他躺在
上,身上髒得不像樣,眼睛異乎尋常地睜得老大,異乎尋常地
出詭異的光芒,簡直讓人認不出來他是誰。
“艾布林!”貝妲大叫。
“聽我說幾句話——”心理學家以陰慘的聲音說,然後用枯瘦的手肘使勁撐起身子。
“聽我說幾句話,我已經不行了,我要將工作傳給你們。我沒有做任何筆記,零星的計算也全銷燬了。不可以讓別人知道,所有的一切都要裝在你們腦子裡。”
“馬巨擘,”貝坦毫不客氣地直接對他說:“到樓上去!”於是小丑心不甘、情不願地站起身來,一步步倒退著走出去,眼光始終停留在米斯身上。
米斯無力地揮揮手:“他沒有關係,讓他留下來——別走,馬巨擘。”小丑立刻又坐下來。
貝妲雙眼緊盯著地板,臉變得越來越蒼白。慢慢地,慢慢地,她的牙齒咬住了下
。
米斯用嘶啞的聲音細聲說:“我已經確信第二基地能夠勝利,只要它在時機未成之前不被騾找到。它隱藏得很秘密,而它也必須如此,這一點有重大意義。你們必須到那裡去,你們帶去的消息極為重要…會使一切改變。你們聽得懂我的話嗎?”杜倫用盡最大的力氣吼道:“懂,懂!告訴我們怎麼到那裡去,艾布林,它在哪裡?”
“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們——”他用奄奄一息的聲音說。
不過他卻沒有說出來。
臉煞白的貝妲突然舉起手銃,立刻發
,
起一陣轟然巨響。米斯的上半身完全消失,一個大窟窿出現在後面的牆壁上。
從貝妲麻木的手指間,手銃滑落到了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