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蜜: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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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九年四月五,當昂山素季和同伴們一起行走在一個城鎮的街上的時候,列隊的士兵擋在她們的前面。領隊的軍官威脅說,如果她們再往前走,就要開槍。
昂山素季要求她的支持者們站到邊上,自己獨自前進。在最後一刻,負責指揮的少校命令士兵不要開火。士兵們慢慢地把即將扣動扳機的手指鬆開了。
後來,昂山素季平淡地解釋說:"給他們一個單個的目標,比起把每個人都扯進去,這要簡單得多。"那個少校在最後一刻下令不要開槍,他腦中想的是什麼?也許被昂山素季的勇敢打動了,也許他認識到依靠野蠻的暴力什麼也得不到。
昂山素季面對槍口的那一刻,用奧地利作家斯·茨威格的話來說,堪稱"人類的崇高神像星光一樣閃爍的時刻"。我敬佩昂山素季的勇氣,也願意讚美那名良知尚未泯滅的少校。
我想象著那個少校的模樣,他的黝黑的面龐,他的寬闊的額頭,他的濃眉與大眼。他也許也是一個農民的兒子,從遙遠的鄉村走來。他的父母,飢餓的父母,還在茅屋中呻。
他猶豫了,汗水從帽沿滲透出來。
在那千鈞一髮的一刻,在少校的心靈深處,光明戰勝了黑暗、正義戰勝了惡。正如諾貝爾委員會主席弗蘭西斯·
耶斯泰德所說:"我相信,我們普通人
受到了,昂山素季以她的勇氣、她的崇高理想誘發出了我們內心一些最美好的東西;我們
覺到,我們正是需要她這樣的人來維持我們對於未來的信念。這正是使得她成為這樣一種象徵
的東西,正是為什麼對她的任何
待都使我們彷彿
覺傷害著我們內心深處的原因。這位被軟
的瘦小女
代表著一種明確的希望,知道她的存在,這給我們以對於正義力量的信心和信念。"少校也是這千百萬個被
染的人之一。他也許將遭到免職,遭到審判,但他拒絕對昂山素季開槍。他的心靈還沒有風化成沙漠,一粒種子還能在上面發芽。
後來,昂山素季遭到了軟。迄今為止,她被軟
的時間已經長達十二年。然而,她的聲音依然綿綿不絕地傳播向全世界。
昂山素季說,她是從甘地和父親那裡汲取了巨大的靈。在她的思考中,將人權置於中心地位。人不僅有權生活在一個自由的社會中,還有權受到尊重。在這個理論基礎上,她建立了一種以嚴肅的現實主義與視野寬廣的理想主義兩者完美結合為其特徵的政策。對於她來說,領導就是一種職責。對自己面前的任務的謙卑和對自己所領導的人民的尊重,是履行這種職責的基礎。
昂山素季在《不再恐懼》一文中,對英國政治學者阿克頓爵士的名言進行了修正。阿克頓說:"權力傾向於腐敗,而絕對的權力導致絕對的腐敗。"她認為,不是權力導致了腐敗,而是畏懼導致了腐敗。這種評論是針對她自己國家的極權政權的,也是針對所有外強中乾的獨裁政權的。她告訴她的人民:假如我們不能戰勝恐懼的話,恐懼將統治我們。
昂山素季已經為我們做出了光輝的榜樣,我們呢?
廷生,我最愛的人,你的信來得真是太巧了,正在我要讀完昂山素季的傳記的時候,我讀到了你信上的壞消息。這是一個壞消息,同時更是一個好消息。如果沒有這個消息的話,我一時還難以對自己的未來下決心。
廷生,我最愛的人,我意識到,我等待一年之久的契機終於來臨了。現在,在你第一次遇到艱難困苦的時候,我決定啟程到北京來,來跟你一起面對還會降臨的、更大的暴風雨。
今天,我收到你的來信之後,沒有徵求父母和任何朋友的意見,我徑直走進了老闆的辦公室,向他提出辭呈。老闆驚訝地半天說不出話來。昨天我們都還在一起探討一個新的商業計劃,今天我卻突然要辭職,他確實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
老闆問我,是不是工作遇到什麼麻煩了,他一定出面幫我解決。我搖搖頭。
老闆沉了片刻說:"那麼,有人出更多的錢請你嗎?我給你加薪好了。"這是他們一貫的思路。他們總是認為錢能夠解決所有的問題。我微微一笑說:"不是錢的問題。您即使給我加十倍的薪水,我也不會留下來的。我的辭職純粹是一個私人的原因。我要離開揚州,到北京去。"我答應他用一個星期的時間完成工作的
接。我會讓我的助手瞭解每一項工作的進程,不至於我一走,我手上的工作就陷入停頓。
老闆見我態度堅決,也只好嘆了口氣,同意了我辭呈。他還說,我離開前,他將舉行一個宴會為我辭行,謝我這幾年來為公司所作的工作。這個平時聰明絕頂、深藏不
的資本家,難得有這樣的對員工真情
的時刻。
未來的一個星期,將是繁忙的一個星期。除了接工作之外,我還將把這個"驚天"的決定告訴父母,爭取他們的諒解和理解。反正木已成舟,他們不同意也得同意了。
在這個公司工作了兩年,總的來說還是比較愉快的,也結識了好些關係不錯的同事。想到突然之間就要離開,心中還是有點發酸。這種覺,跟你離開北大時候的
覺相似。
親愛的廷生,你再堅持一個星期吧。一個星期以後,我就到你的身邊來了。
這一次,我永遠不離開你了。
永遠愛你的小萱兒兩千年七月十一七、廷生的信小萱兒,我一生相依為命的伴侶:我讀完你的信以後,我高興地在房間裡轉起圈來。你終於要來了,"盈盈一水間,脈脈不得語"的
子終於就要結束了。
那麼,我還要謝那些向我放暗箭的人了?他們大概做夢也沒有想到他們的
巧成拙吧?我們的婚禮,是不是應該請他們出席,當我們的證婚人呢?
誰能相信呢:厄運降臨的時刻,正是愛情成的時刻。再也沒有人能夠分開我們了,即使去西伯利亞,我們也將一起同行。
我們將永遠生活在陽光下,而與黑暗絕緣。我終於悟出了這樣一個道理:與其詛咒黑暗,不如讓自己發光。
假如我們自己能夠發光的話,愛就會降臨到我們的生活之中,同時我們也能夠將愛傳播給別人。我自己的生活經歷就是這樣的。寫到這裡,我突然想起了沈從文說過的一句話:"我行過許多地方的橋,看過許多次數的雲,喝過許多種類的酒,卻只愛過一個正當最好年齡的人。"我也是的,愛上了一個正當最好年齡的人——他成功了,我也成功了。
沈從文的靦腆是出了名的,據說他第一次登上大學講壇的時候,望著滿滿一教室的人,緊張地說不出話來,呆呆地站著,幾乎有整整十多分鐘的沉默。好在下面的學生們大多讀過他的作品,是他的崇拜者,所以沒有人起鬨。大家都靜靜地等待著他,用期待的、鼓勵的眼光看著他。
等到他安定下來開始講課,他滔滔不絕地講了起來,只用了十分鐘的時間,就把一個小時的講義講完了。這份講義他準備了好幾天。剩下的時間,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他拿起粉筆,轉過身去,在黑板上寫下了一行字:"我第一次上課,見你們人多,怕了。"沈從文愛上了當時還是他的學生的張兆和。凡是沉默寡言的人,一旦墮入情網,時常是一往情深,一發而不可收拾。沈從文一封接一封地給張兆和寫熾熱的情書,卻遭到了頑固的拒絕。寫了一年的獨白式的情書後,沈從文沒有得到任何的回答。他傷透了心,"因為愛她,我這半年來把生活全毀了,一件事不能作。我只打算走到遠處去,一面是她可以安心,一面是我免得煩惱。"沈從文去向校長鬍適辭行,胡適追問出了事情的原委。胡適是個愛才如命的學者,他勸沈從文留下,並答應幫助他促成此事。
這時,正好張兆和來向胡適告狀,說沈從文的表白擾亂了她的學業。張兆和特意挑出情書中的一句話:"我不僅愛你的靈魂,我也要愛你的體"——這已經大大地違背了師道的尊嚴。胡適沒有說如何處理作為老師的沈從文,卻主動地當起老師和學生的"媒人"來。這名堂堂的大學校長,不斷地向張兆和誇獎沈從文是個"天才",認為"社會上有了這樣的天才,人人都應該幫助他"。
我不嘆:多麼有趣的校長,多麼有趣的老師,多麼有趣的學生,多麼有趣的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