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秦淮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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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小仙還沒話,朱爭已呵呵笑道:“好,好,就這麼定了,就這麼定了。”阿嬌不失時機地飄然而入,嬌聲道:“恭喜老爺,恭喜姑娘,恭喜新姑爺!”南小仙臉羞得通紅,鄭願微笑不語,朱爭卻仰天大笑:“乖丫頭,說得好!”朱爭微笑道:“我二十一歲的時候,也娶過一位年近四十的女人,而且那個女人又醜又兇。”朱爭好像已有點老糊塗了,他似乎忘了那個“年近四十、又醜又兇”的女人其實只有十八歲,而且又美麗又可愛。

鄭願卻微笑道:“妞妞,師父這麼安排,自有師父的道理和苦衷,你慢慢就會明白的,我希望你能嫁給我。”阿嬌乖覺地退了出去。主人們的“苦衷”她是不該知道的。

朱爭忽然嘆了口氣,喃喃道:“鄭願,你把實情告訴她。我去找若若喝點酒去,順便商量一下明晚的婚禮。”朱爭剛出去,南小仙就忍不住發問了:“你究竟想幹什麼?你是不是想出我醜?”鄭願走過去擁著她坐下,微笑道:“我想娶你。”南小仙的勝更紅:“見你的鬼!你還是個小孩子,我都快成老太婆了!”鄭願笑得更加不懷好意:“真的?你忘了咱倆這些天都幹了些什麼?”南小仙道:“那不一樣!”鄭願微微一怔,正道:“妞妞,難道你真的想找個年紀相當的男人做丈夫?”南小仙氣得狠狠捶了他一下:“我告訴你我嫁過一次人了,我不想嫁第二次。”鄭願自然知道這是違心之論,但還是正道:“你要知道,師父就你一個女兒,師父近年歲數越大,香火之念越盛,你要不嫁,豈非…”南小仙瞟著他,低笑道:“我不嫁你,跟嫁你又有什麼兩樣?”鄭願深一口氣,又緩緩吐出,沉聲道:“妞妞,現在我已非娶你不可。自從我知道你是師父惟一的女兒之後,按規定我必須娶你。”南小仙奇道:“規定?什麼規定?”鄭願緩緩道:“你想必知道,世上有一種武功,記載在一面黑的旗幟上,這面旗幟同時也代表了黑道至高無上的權力。”南小仙眨了半天眼睛,才嘆道:“野王旗?”鄭願點點頭道:“不錯,草野之王野王旗。”南小仙道:“我爹不是…不是執意不肯執掌野王旗嗎?”鄭願道:“一點不錯。但師祖在去世前,還是將野王旗留給了師父,師父雖然不願使用,但我的武功卻完全來自野王旗。”南小仙驚道:“這麼說,你…你現在是野王旗的主人?”鄭願道:“不錯,但如果你嫁給另一個人,那麼,我將出這面旗幟,給你丈夫。”南小仙道:“這麼說,你不願意?”鄭願道:“不是我不願意,是師父不願意。”南小仙冷冷道:“如果我不是南小仙,你肯定不想娶我,對不對?”鄭願道:“對。”南小仙冷冷笑道:“這麼說,你是迫不得已,你不想丟掉權力。”鄭願道:“實際上我不想要這些權力,到目前為止,我仍然是一個獨往獨來的子,野王旗仍然沒有出現江湖。”南小仙怒道:“你那幾次打發劫匪的小旗,難道不是野王旗?”鄭願平靜地道:“那只是江南武林盟主給我的一件信符,我和他是私,他並不知道我有野王旗。”南小仙慢悠悠地道;“這麼說,你想娶我,只不過是想繼續擁有野王旗。”鄭願怔了半晌,嘆了口氣,走到桌邊,提筆寫了一封信,疊好,用鎮紙壓在桌上。

南小仙冷冷打量著他,但沒有動。

鄭願起身,微笑道:“多謝師姐,讓我卸下了一副重擔。這封信給師父的,你最好不要看。”他深深一揖,大步出門而去。

夜風很涼,鄭願渾身輕鬆,愉快得簡直想飛起來。

他雖然是野王旗現在的主人,但不想再做野王旗的主人。南小仙既然想要野王旗,他正好雙手奉上。他從未行使過野王旗無上的權力。實際上自朱爭的父親去世後,野王旗已銷聲匿跡。朱爭之所以希望他執掌野王旗,只不過是怕野王旗得非其人。

他一直認為“老闆娘”是個很開朗很厭惡強權的人。

但他現在才發現,她對權力十分戀,她以前只不過一直沒有過權的機會而已。

要看透一個女人,實在很難很難。

鄭願很“老闆娘”因為她對權力的戀恰好使他獲得了自由。

他是個地地道道的子,他還要繼續做他的子。

鄭願大口呼著涼的夜風,來到紫雪軒的前廳。

朱爭正和若若談得很熱乎,一見鄭願進來,瞪眼道:“怎麼樣?”鄭願一本正經地道:“還好,師姐大約有些累,已經歇息了,弟子是來向師父打聽一些事的。”朱爭道:“什麼事?”鄭願道:“師父知不知道濟南孟家和蓬萊高家的底細?”朱爭怔了徵,道:“濟南孟家是黃河以北的一大世家,據說也出過幾個高手,但算不了什麼了不起的大人物,蓬萊高家已經四十餘年沒消息了。”鄭願又問道:“師父聽沒聽說過一尊玉觀音的情況?”朱爭又是一怔,若若已慈聲道:“那是高家的一宗什麼寶貝。高家閉門不出江湖,就是因為這尊玉觀音失竊。”若若小姐昔年是名動江南的歌伎,她自然可以有很多機會知道武林秘事。

鄭願想了想,又問道:“那麼,師父和婆婆知不知道最近有一本波斯文的武功秘笈出世的事?”若若笑道:“乖,這回你算問對人了,秘笈現在已被送到蓬萊高家,你的那個醜朋友宋捉鬼也被高家請去了。”鄭願並沒有問她怎麼會知道這些情況,他完全相信她的消息。

你若以為紫雪軒的這個老主人只是個不中用的老太婆,那就大錯特錯了。

鄭願微微一笑,起身道:“我去看著師姐去。”等他出了門,若若才低笑道:“朱爭,你想把他當女婿,怕是不行了!”朱爭愕然:“怎麼不行?”若若嘆道:“這本是你的家務事,我本來不該管,但事情涉及到乖願兒,我又不得不說。”朱爭想道:“別吐吐的繞彎子好不好?”若若苦笑道:“你那個寶貝女兒,她想親自執掌野王旗。”朱爭突然呆住:“這…這,…··不會吧?”若若喃喃道:“我剛才給她看過相,…乖願兒進來時的神情,難道你沒注意?

朱爭一驚,大聲吼道:“鄭原!”若若嘆道:“他已經走了,肯定是去蓬萊救他朋友去了。…朱爭,這件事,我管不了,你看著辦吧!”朱爭頹然坐回椅中,彷彿突然間又老了二十歲。

他畢竟已和女兒分開了整整三十年,他本以為找回失去的女兒了,現在才覺得,他還是一個孤獨的老人。

權力,真的有那麼大魔力嗎?

天明才能過江。

鄭願倘佯在槳聲燈影裡的秦淮河畔,聽著歡聲笑語。

笙歌琴韻,一時間似又回到了少年時光。

他曾在這裡住過十年,從八歲到十八歲,從一個孩童成長為一個青年。

他的心就是在秦淮河溫軟香潤的水中泡大的,他的心就是在秦淮河醉人的微風中成長的,這裡是他的天堂,是他心中最懷念的地方。

他不知道以後自己還回不回來,還能不能再浸潤在秦淮河醉人的氣息中。

不知不覺間,飄起了細細的雨絲,燈影朦朧了,槳聲更輕柔了。

鄭願在溫柔的細雨中慢慢地走著,他要好好再品嚐一回秦淮河人的風韻,雨中的情思。他是如此的痴,竟連有人走到他面前都沒有到。這個人從一艘花船上走下來,走到他身邊。這個人是個很端嚴的少年,顯得有點古板,有點太嚴肅,太正派,但他的眼中卻閃著溫柔的光彩。

他輕輕咳了一聲,道:“風景不錯,是不是?”鄭願驚得一回頭,旋即大笑道:“原來是你!”這個人笑得有點尷尬:“當然是我。”鄭願上上下下打量著他,微笑道:“我真想不到,你老兄居然肯光顧秦淮粉墨。”這個人冷笑道:“我也是人,是個很正常的男人,我為什麼不能來?”鄭願嘆道:“堂堂的‘八方君子’秦中來居然會擁取樂,這話傳到江湖上,有誰會信?”這個人就是秦中來,武林中的名人,素以端謹古板著稱。

案中來道:“既然沒人會相信,我怕什麼?”兩人又相視大笑起來。

秦中來看著鄭願,嘆著氣喃喃道:“你的心情好像不太好。”鄭願也嘆氣:“想不到八方君子改行當看相先生了,喂,君子,你怎麼會在這裡?”秦中來看看還靠在岸邊的花舫,淡淡地道:“陪一個朋友逛逛。”鄭願道:“哦?”秦中來道:“其實這個人你也認識。”鄭願道:“哦?”秦中來嘆道:“她是個很可憐的女孩子,你不該傷害她。”鄭願微笑道:“我傷害了她?”秦中來點點頭,正道:“你的確傷害她了,而且傷害得很嚴重。”鄭願道:“是嗎?”秦中來冷冷道:“你不必用這種玩世不恭的口氣和我說話,我們畢意是朋友。”鄭願苦笑道:“現在已經不太像朋友了。過不了幾天,就不是朋友了。用不了多久,咱們也許會變成敵人。”秦中來啞然。

鄭願搖搖頭,輕聲道:“在舫中的,是不是紅石榴?”秦中來點點頭:“是她。她大前天找到我時,人已經幾近瘋狂。不管怎麼說,你不該…不該這麼對她。”鄭願苦笑道:“你說我應該怎麼對她?”奏中來道:“你不能始…亂終棄!”鄭願道:“君子,你相信她說的話?”秦中來閉著嘴不吭聲,但神情已表明他不僅相信,而且是深信不疑。

鄭願凝視著他,半晌才長長嘆了口氣,苦笑道:“那麼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秦兄,就此別過,希望我們再見面時,不要兵戎相向。”秦中來嘴顫動,似乎想說什麼,但終於還是什麼也沒說。

他轉過身,慢慢走到岸邊,走回花舫,走進花舫裡。

花舫離開了,緩緩融進了燈影裡。

鄭願苦笑著,喃喃道:“君子,希望你能變得不那麼古板才好。你只要仔細想一想,也許不會被騙的…”越是謹肅端方的男人,越容易輕信女人的謊言。

因為大多謹肅端方的男人,總是以衡量男人的標準來評價一個女人的。

這些標準包括誠實,包括正義,包括守諾。

這就好像是用尺寸來描述風一樣,可笑而且可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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