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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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言少棣輕描淡寫地說,"我還真一時改不過口來。容太太,中期會議即將召開,不知容太太有什麼打算?"

"整個言氏家族擁有a股的六成以上,還有b股的三成左右。"她避重就輕地反諷一句,"言先生對常欣的控股穩如泰山,還有什麼好擔心的?"

"可是我們很願意將容太太名下的b股購回。因為家父遺訓,不可將祖業落於旁人之手。"言少棣說道,"如果容太太若肯出讓,我們會不盡。"洛美的嘴角向上一彎,出個淡淡的笑來:"言先生,我手中的股份都是以相當優厚的價格收購散股得來,價高者得,言先生,這是市場定律。"言少棣明知洛美對常欣是知之甚多,十分棘手。現在句句話都被她滴水不漏地擋了回來,只好笑一笑:"洛美,你知道我的格。我們明人不說暗話,現在你有b股的三成,而容海正有a股的三成,據常欣企業內部規則,a股與b股持有過半,方能對企業的重大決策有決定權。我們家族雖然持有a股的六成、b股的三成以上,但是目前家族正在分家。長房一系有a股的28%、b股的16%,而且我正在收購散股。洛美,我可以說一句話,雖然分了家,但我仍是家族的家長,而且我是家族股權最大的持有人,我不想在年終會議上與你的意見相左,出什麼笑話來給那群小鄙東們看。"洛美"哦"了一聲,說:"我和海正的意見是一樣的,你不如直接與海正商量?"言少棣微笑說:"如果能夠和容先生商量,那也不會來麻煩你了。"洛美有意做出恍然大悟的樣子:"原來你想我去說服海正?"言少棣心知肚明她是裝糊塗,但又無可奈何,咳嗽了一聲,說:"容太太,這樣吧,你和我們的資管董事經理談一談。"不容她反對,言少梓拔的身影已經出現在餐廳門口。

"兩位慢慢談。"言少棣代了一句場面話,就離開了宴廳。

"洛美。"言少梓坐下來,心平氣和地說,"你一向很明白事理,如果容先生與我們有嫌隙的話,對常欣、對我們、對賢伉儷,其實都沒有好處。"洛美淡淡地望著他:"我的丈夫不會輕易改變主意的。"言少梓苦笑:"當然,因為他有深刻的仇恨,雖然我不明白他為什麼這樣恨家裡人,從血緣上來說,他畢竟也是家族的一分子,父親當年對他,也算是仁至義盡,沒想到他會這樣冷血。洛美,你大可不必牽涉進來,我不想看到兩敗俱傷的局面,更不想你卷在裡面。"洛美不住笑了:"承蒙關愛。言先生,需不需要我提醒你是誰讓我家破人亡?"對於這樣的冷嘲熱諷,他既沒有反駁,也沒有還口,只是望著她,他這種茫的神氣幾乎令她想轉開頭去,可是她沒有。

最後,他垂下了目光,說:"你是認定了我的罪名?"洛美臉上仍有淡淡的笑。言少梓明知她出這表情時是什麼都不能打動的,於是頹然道:"好吧,其實已經沒有什麼好說的了,你反正早已經給我定了罪,我百口莫辯,但我可以拿我最珍視的一切起誓,我沒有做那樣的事,我沒有殺洛衣,我沒有。"洛美臉上浮起笑容來:"言先生,花言巧語是沒有用的,你最珍視的一切?你最珍視的一切是什麼,我不曉得。"他看著她,眼中只有一種悲哀的神,她從來沒有見過他這樣子,天之驕子的人生,出身名門、言正傑的愛子,這二十多年,他的人生從來是意氣風發的,她跟了他這麼多年,從沒見過他有過這樣的神情。

他的聲音很低,終於說:"是你。"她微微一震。

"不管你信不信——"他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我最珍視的是你。我從前不知道,後來知道已經遲了,再也沒有機會,不管你怎麼想,不管你怎麼樣對我,不管你信不信,我沒有騙你,真的是你。"洛美一時說不出話來,而他站在那裡,只是望著她。她有些自欺欺人地轉過臉去,說:"言先生,我當不起,這些話你留著哄別人去吧。"他倒像是安靜下來,臉上有一種奇異的寧靜與從容:"洛美,今天既然已經這樣了,我就把話說完。不管你信不信,我寧願拿一切去換,去換從前,去換什麼也沒有發生過的從前…如果真的可以,我寧願你從來不曾進入常欣工作,我寧願從來沒有認識過你,我希望你平安幸福地生活在這世上,哪怕我一輩子也不認識你,哪怕我一輩子從來沒有機會見過你——我只願意你平安喜樂。很多人一生也找不到他們要找的那個人,渾渾噩噩也就過去了;我找到了,可我寧願從來沒有找到過你。"洛美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他倒笑了一笑:"我知道你不會信,你恨我——這樣也好,我從來沒有奢望過你愛我,如今你恨我,這樣也好。"他臉上雖然笑著,聲音裡卻透著無窮無盡的悽楚,慢慢地將最後一句話又重複了一遍,"這樣也好。"洛美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容海正正在那裡等她。顯然他知道她去向,他沒開口問,洛美就告訴他了:"言少棣想將股權買下,或者說服我們在年終會議上不唱反調。"容海正沒問什麼,只說:"那他們一定很失望了?"洛美沒來由地有些疲憊,她"嗯"了一聲就走到轉椅上坐下,容海正見她這個樣子,知道她不太想說話,於是也就回他自己的辦公室了。

晚上的時候兩個人各自有應酬,洛美回家時已近‮夜午‬,容海正回來得更遲,洛美聽到客廳裡的古董座鐘打過三下了,才聽到容海正輕手輕腳上樓的聲音——他以為她早就睡了,不料她還倚在頭看電腦,神之間,不由略略有些尷尬:"你還沒有睡?"洛美聽得窗外的風一陣緊過一陣,颱風已帶來了磅礴大雨,風雨中室內卻異常的靜謐。天花板上的遮光板第一次派上了用場,所以洛美覺得屋子裡的一切都比平來得靜謐安詳,於是關掉筆記本:"我在等你,颱風天氣,司機又說不知道你往哪裡去了。"他不做聲,洛美聞到他身上一股濃烈的酒氣,不由得問:"你喝過酒了?那怎麼還自己開車?應該打個電話回來,我叫司機去接你。"

"跟幾個朋友去俱樂部玩牌,喝了一點香檳。"容海正站起來拿浴袍,"我去洗澡。"他沒有關掉衣帽間的門,洛美見他將襯衣胡亂扔在地毯上,於是走過去拾起來,正要擱到洗衣籃裡去,卻見到領口上膩著一抹緋紅。是十五號的珊瑚紅,她的彩從來沒有這個顏,燈光下看去,異常豔麗。她怔了一下,隨手仍將那襯衣擱進了洗衣籃。

外面風聲越來越大,聽著那雨一陣緊一陣刷刷打在窗上,她睡不著,又翻了個身,容海正背對著她,呼平穩悠長,也許已經睡著了。他頸中髮尾修剪整齊,這樣看著,彷彿是小孩子,她忽然伸出手去,很輕地觸過那道發線。他的身子微微一僵,於是她的手也僵住了,他躺在那裡沒有動,過了好一會兒,聲音裡有幾分疲倦:"對不起。"他沒有對不起她,他將她從絕境裡帶出來,他帶她去巴黎,他跟她結婚,給她復仇的資本,他一直沒有對不起她,只有她對不起他。

她慢慢伸出手臂從後面環抱住他,他的身體仍舊是僵硬的,他終於轉過身來,卻慢慢地推開她的手,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不定,他說:"洛美,別給我希望。"她不懂。他很快地就笑起來:"對不起,我從來沒有真正擁有過什麼——這世上一切我希望擁有的,最後總是註定會失去,所以請你別給我希望,我怕到時我會失望,那樣太殘忍了,我受不了——你明不明白?"他的話如一把鋒利的小刀,溫柔地剖進她的心裡,令她倉皇地看著他,彷彿明瞭,又彷彿不清楚,而他轉開臉去,重新背對著她,彷彿是倦了。

十二月底,年終會議如期舉行。董事會人事的變遷令整個言氏家族覺得難堪,可是又毫無辦法。公事上,容海正和洛美的合作達到了天衣無縫,言氏家族逐漸意識到步步緊的危機。

二月份,由於決策上的失誤,常欣關係企業中的主要成員企業寬功工程集團宣佈負債達到三億四千萬,立刻引起全體股東的恐慌和指責。二月下旬,常欣關係企業的另一支柱——飛達信貸爆出了金融醜聞,牽連達四十二間企業,其中還涉及三家主要銀行。飛達信貸的董事總經理言少梓自動辭職,董事會不得不調整人事方案,打破言氏獨攬大權的局面,由容海正任飛達信貸的總經理,主持資管工作。

三月上旬,官洛美由董事會任命,負責調查寬功工程的營運。

這一連串來得又快又猛的打擊令言氏家族頭暈目眩,措手不及。

容海正說:"這就像翻牌比大小一樣,出乎他們的意料,我的牌比他們的都要大。"洛美知道,他已暗中收購了言氏家族許多位無關緊要成員手中的散股,他所出的價格令所有的人都沒有猶豫。

洛美擔心過,以高於市價許多的價格買下這些股權並不明智,但容海正本不在乎。

她對他說:"太招搖了吧,而且價格也不划算。"他只親暱地捏了捏她的臉頰,將一疊的控股權證用手指輕輕一拂,那疊文書就像蝴蝶的翅膀一樣翩翩展開:"洛美,"他喜歡這樣叫她,彷彿她還是個小孩子一樣,"我們會給他們一個驚喜。"只過了三天,洛美就知道他所謂的驚喜是什麼了,她無意中在他的書房桌子上發現了一疊照片。

全部都是言正鳴與另一個女人的特寫,她將照片翻了翻,容海正就進來了,見她在看照片,就問:"拍得還不錯吧。"她淡淡地笑了笑,問:"怎麼到的?"

"當然是花錢買到的。"他說,"我的座右銘是——有錢能使鬼推磨。"她一笑了之,過了幾天工夫,就聽說言家與夏家的聯姻發生了問題,夏家大小姐脾氣剛烈,輕易不妥協,鬧得沸沸揚揚。

容海正說:"快直面敵人了。"洛美深以為然。是的,他們已經開始和核心人物直接相對了。

就在這個時候,容海正突然因為一項業務,不得不回美國一趟。

他走得非常匆忙,就在他走後的第二天,便是董事會的例會,洛美獨自去開會,會中沒有說什麼,倒是會後,由言少棣出面,邀她去董事長室"喝咖啡"。

洛美走進言少棣那間氣派非凡的會客室,賓主往沙發上一坐,她便嘆了口氣,說:"沒有用的。"言少棣凝視她,目光中微含置疑。

她說道:"你想單獨說服我,已經試過了,你知道沒有用的。"他的眼中出讚賞,他說:"你猜得不錯,我仍試圖說服你,那是因為我不願意將你當成敵人。有一個人,還是想請你見一見。"然後他就舉起手來,擊了兩下掌。

側門被打開了,一個身形高挑的女人走出來,她有一頭金的長髮和人的藍眼睛,是個典型的西方美人,只是白種人比東方人永遠老得快,一過了三十,就兵敗如山倒,皮膚細紋雀斑統統遮不住,看上去十足十憔悴。

洛美惑不解地回頭看了言少棣一眼,他冷峻的臉龐上找不出一絲可以讓她加以推測的表情。

那位西方美人開口,居然是一口利的中文:"容太太,你好。"洛美微笑道:"你好。"她卻深深地嘆了口氣,說:"我真的沒有想到,我有一天還會叫別人為-容太太。"洛美神微變,隱隱已猜到其中的糾葛。但是她仍含笑點了點頭,說:"世事本來就難料,這位女士,不知該如何稱呼?"

"我叫daisybaker,你可以叫我的中國名字黛西。"她的眼中有無窮無盡的苦楚,"當年替我取這個名字的人,唉…"洛美默然不語,端起咖啡來喝了一大口。醇苦的味道令她振作,她明白自己要打一場硬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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