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大壑飛身雪地冰天援愛侶靈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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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一著急,正要趕去。四下一看,才知先前只顧出神,自己尚未脫離險境,如何助人?

嘆息了一聲,再細查看,且喜震勢已止,只是奇冷難耐。暗忖:…起身已大半,不知眾兄弟姊妹是否追來?”再一想到蘭珠對於自己的深情,分明有委身之意。萬一自己葬身在冰山雪岡之中,命該如此,不去說他,二女定必為此失和。越想越心急,但又打不出出困主意。偶一眼瞥見方才崩倒的那片冰崖,因是向前傾倒,恰有一段長冰斜掛對岸之上。只是上下相差約十餘丈,就過去也無法上援。同時又瞥見下面已被碎冰填滿,暗笑自己真個傻子,就由這碎冰上面走過,也能走上實地,只管在此呆望作甚?

心念一動,立時端詳形勢,先往那條斷冰之上縱去。落地時,微聞地底鏗鏘之聲,以為碎冰下墜,忙著出險去追靈筠,也未在意。那一段冰條斜倚對崖,上下相隔有十來丈,必須縱到冰上,沿冰上行,再由頂部縱向對崖,越溝而過,方能出險。那冰又滑又陡,本來縱不上去,幸是對面崖壁被碎冰打裂出不少大小,可容手足攀附。但那堅冰結成的崖壁滑如明晶,旁冰凌鋒利如刀,冰條斜搭其上,似斷未斷,現出好些裂痕。

人縱上去,一不小心,受震中斷,仍不免陷入冰壑,碎骨粉身,就由冰上滑墜,也難逃命。總算輕功已到絕頂,提氣下縱,輕輕落在冰上,冰並不會斷裂,心中暗喜。腳上雪橇已在事前脫下,將冰靴前面的鋼鉤扳好,手持鉤連槍,一路勾搭,往上走去。追人心急,處境奇險,毫不在意。等將那斜搭對崖,長約二十來丈,又滑又陡的冰面,仗著手中長槍與特製冰靴之助,眼看走到盡頭冰壁之下,覷準頭上新撞碎的冰縱身一躍,用槍上鋼鉤搭牢。待要援槍而上,腳踏口再往上援,不料那條斷冰先前崩裂時受震太甚,已中裂成了兩三段,只稍微連著一點。如非武功純,吃方才一縱,早就分裂,連人一起下墜,必被那數十萬斤重的幾段堅冰壓成餅。本就要倒,又經這一縱,起勢又猛了些,只聽咔喳連聲,跟著轟隆大震,一直響到壑底。總算命不該絕,槍尖恰將冰鉤住,懸身千百丈冰崖絕壁之上。低頭往下一看,不嚇了一跳。

原來腳底數十丈長的冰條已然斷裂,墜入壑底,下面全空。才知先前所見填滿之處,下面竟是空的。想是初崩倒時,另有冰條浮搭兩崖之間,將碎冰殘雪托住,看似實地,冰壑已被填滿,實則下面仍是空的,吃那數十萬斤重的斷冰往下一壓,一齊打落。黑黝黝的隱閃冰光,也看不出下有多深。這時下面是幽暗沉冥,其深莫測。頭上離頂約有十餘丈,隱聞壑底鏗鏗鏘鏘之聲時起時止,料是冰裂以前警兆,惟恐側面冰壑再要斷裂,命必難保。略一定神,先用腳尖踏住下面孔,再看準形勢,仍用槍尖鉤住上面的孔倒援上去。眼看離頂只三四丈,再倒換幾次槍鉤,便可到頂,誰知左近子午寒剛剛歸過,天時受了反應,已變奇冷。李琦手足並用,凍得亂抖,全身均仗那條鉤連槍支持。上時腳踏下面冰,左手緊攀盡頭處冰孔,右手再用槍鉤去找上面孔,往上援去。

有的地面壁勢前傾,更是一髮千鈞,奇險非常。好容易壁勢內凹,成了陡坡,不似先前危險得出奇,稍微省力。天氣又驟加了十倍寒冷,凍得李琦通體冰涼,上下牙齒捉對兒廝打,震撼有聲,手腳凍成麻木,簡直無從用力,又無法換氣。空氣稀薄,加上奇寒,如何能當。略停一停,忽見冰上血痕點滴,鼻孔刺痛,才知鼻已出血。一會頭痛心跳,漸覺神倦眠。知道此是凍死以前先兆,無力再上,只得附身在那微斜的冰壁上面,不住息。一面想把真氣提起,轉全身,去與酷寒兇威相抗。無如力盡疲,一息奄奄,如非先前把握甚緊,攀附牢固,人與冰又凍成一片,將其住,早已墜落。

不知經了多少時候,天也漸漸暗了下來。冷痛昏中,方想:“我命休矣!與其在此活受罪,早晚凍死,不如墜壑而亡,還省痛苦。”同時想起靈筠與蘭珠一冷一熱的情景,忍不住喊了一聲:“蘭妹,我真負你。”一時悲憤,想將雙手一鬆,墜壑自殺。

誰知手腳均與堅冰凍結一起,休說無法解脫,也鬆不開。不由心中憤極,用力一掙,力氣未使上,不曾掙脫。連急帶氣,口張處吃寒氣一,耳旁似聞冰裂大震之聲,未容尋思聽清,人已暈死過去。

又隔了些時,覺著身浸寒泉之中,前事已早忘卻。當時冷醒過來一看,當地乃是一間石室,壁上點著一盞油燈,火頭高約尺許,照得全室通明。身臥丈許方圓水池之內,只頭在外,衣服也未脫去,水面上還浮著幾片薄冰。看形勢,似是一間浴室。旁有石榻,上放整潔衣褲和內衣鞋襪。待要離水起身查看,忽想起追趕靈筠,身陷冰壁之上,備受苦難,凍僵情景。陷身之處冰天雪地,又是亙古無人敢走的萬丈冰原,有名的雪地獄奇險,加上四外暗霧沉冥,地勢隱僻。除雪衣老人師徒親來救援,餘人絕不能由那無底冰壑之上飛渡,再說也不會被人發現,怎會死裡逃生,脫險出來?

方在驚疑,待要尋人詢問,忽聽門外有人笑呼;“李兄,醒來了麼?”聽去耳

隨即有一少年走進,正是丙純。忙由水中爬起,謝其救命之恩。丙純笑道:“先前李兄孤懸千丈冰壁之上,如非身著靈雀案所制緊身衣,早已無救。就這樣,骨髓已被凍凝,休說近火必死,便有救法,先前所受苦痛也非人所能堪。本來舍妹因恐李兄涉險,意隨往相助。先是愚兄妹因奉師命,要取百零八隻雪犀獨角制配靈藥,為救人之用。費了不少事,將犀群由遠處誘來伏地。此犀情猛烈,為數又多,必須在急怒狂竄之時,將犀角生砍下來,才能有用。共只兄妹、人,雖仗家師法力防身,到底不是容易。惟恐延誤,家師法令又嚴,只得在百忙中空送了李兄一半路程。心想雪地獄的秘徑一向不告外人,已然指點,當可無事,不知怎會遇此奇險?本來當不致此,事也真巧,許是李兄該有這場危難。愚兄妹事完以後,本要趕來,還沒想到李兄有險。因見李兄在此亙古無人的天山絕頂,冰原雪海之上,冒著風雪奇寒,忘命奔馳,所追又是一個女友,情急關心之狀現於詞,覺著這等深情男子從來少有。既想看那女於是個何等人物,值得如此顛倒,又疑心二位此來,與穿雲頂下藏珍有關。一時好奇,忙著尋來。

“不料發現一個孤身少女在隔山水晶原上飛馳,當是李兄所尋的人,恐其途中相左,以為李兄照我所說走法必可無礙,雙方又似同往穿雲頂那一面去,忙同趕往。剛一見面,又來了兩個女子,一個年紀稍長。見面一談,舍妹因見三人都是情急萬分,先不知哪一位是李兄所尋的人,匆匆未便詢問,同往穿雲頂駛去。到後一看,並無人影,只雪中留有幾個女子腳印。舍妹忽想起:今分外猛烈,莫要行至盡頭一帶,冰原突然碎裂,出事遇險。雖然時候不對,李兄應在寒以前馳過,不會停在當地。但除此外別無險處,白鬼崖、水晶原又沒一點跡象。好在雪地獄冰原就在家師所居後的上面,因和三位姊妹一見如故,十分投緣,仗著家師憐愛,令我趕往雪地獄查看,自引來客人待家師入定醒來,再行稟告,看看有無福緣助其成功。不料後面又來了六人,分成兩起。先一起途遇群賊來取藏珍,雙方爭鬥起來,人少賊多,眼看不敵,幸後三人趕到,打成平手。我們由高原上望見趕去,一賊後來,竟擅法飛劍,又將不敵。空中忽飛來一隻大鳥,將那賊飛劍抓去。妖人也被貴友乘隙打一金丸,打了一個腦漿迸裂。大家會合,才知後六人也為尋找李兄而來。愚兄妹問知詳情。後因家師素不喜外人入,不敢一齊入,仍照前定,由舍妹引先來三女人,請他六位在穿雲頂上支起帳篷等候。舍妹聽說李兄所追女子不在來人之內,恐有別情,也未說雪地獄奇險酷寒可慮,只說李兄來此探路,未提李兄重人而不重寶之事。

“小弟等她四人由前下去,立即趕來,遍尋無蹤。今冰原震勢猛烈,早已覺出。

一見遍地冰壑裂縫比上年還要厲害,至少須經數月才能回覆舊狀。仍以為李兄起身較早,時已半夜,不會遇險。後來發現一處冰崖斷裂,隱有人伏的影跡和李兄所穿的一隻雪橇,料定凶多吉少,但又不見屍首。那冰崖齊頂中斷,斜裂到底,正當後門外不遠,下是空地,如由上滑墜,怎麼還能尋不到屍首遺物?正在搜尋蹤跡,聞得中鼓琴之聲,知家師已醒。方想入請示,舍妹由內趕出,說家師神遊回來,見李兄身附千尋冰壁之上,用仙法將李兄救往內。那片冰崖乃家師仙法分裂,移開一片,故此整齊如削。本想行法救治,因算出許多因果,李兄現已轉禍為福,內便有奇遇,家師又正接待一位老友,便將李兄與舍妹,賜了一粒靈丹,入口內,以防醒後奇痛。先把李兄浸入寒泉以內,等身上浮冰化去,血髓漸溶,再移入這水池以內。此是小弟浴室,下有溫泉暖。恐受內傷,舍妹又放了些冰塊在內。

“同來三位姊妹見李兄凍僵慘狀,全都痛哭失聲。內中任蘭珠更是傷心,幾次抱頭痛哭。均被舍妹止住,說此時通身凍僵,一碰就碎,稍微用力,便要皮裂骨斷。見她傷心太過,強行勸往別室之內,靜等回醒,至今還在悲哭。對於李兄來意,似全知道,與金、張二姊妹不時互相低聲哭訴。被舍妹聽去,大為不平,本要往尋此女理論,被蘭珠強行攔阻,並向其求告,說李兄乃奇男子,心地光明,雖然痴愛,毫無他意,千萬不可說破。金、張二姊妹也是同樣說法。舍妹方始罷手。小弟當李兄至少要在天明後回醒。

因她三人都不放心,意似李兄醒來無人在側,恐有傷痛。蘭珠更說李兄所得靈丹,必已贈人,否則不會凍僵。這等寒天,身浸水內,如何忍受?恨不能以身替代,眼都哭腫,要來看望。愚兄妹見她可憐,才由舍妹陪勸。小弟假說另有靈藥,可使早醒,一會冰溶,便改溫泉,決不至於凍病。誰知李兄得天獨厚,居然醒轉,共只個把時辰,人便回生,可見骨有異常人。李兄衣履,除靈雀窠緊身外,全部溼透。此溫暖,池中冰化,水便溫熱,正好沐浴,把小弟衣服換上,少時往見家師,必有指點。那穿雲頂藏珍,我們早已發現,因家師說物各有主,不應為小弟等所有,不令往取。並說取寶之人內就來,應在李兄身上,亦未可知。此是古仙人埋藏奇珍,法寶之外,並有靈丹,李兄真不可大意哩。”李琦聞言,自是喜謝。雖想起蘭珠和諸良友深情厚義,因靈筠尚無下落,仍甚懸念,但不好問,又不便當著眾人往尋。心想:“段、王諸俠均在上面,段大哥知我為人心意,前曾向其吐口風。靈筠蹤跡必在藏珍之所,寶物本非私有,人儘可取,不能怪她。

便六陽丹也是自己心甘情願所贈。她一個弱女子,處境可憐。萬六哥和八弟或因自己為她犯險,心中不快,段、王二兄必能愛屋及烏,加以援助。事已至此,只得罷了。”等丙純退出,匆匆沐浴更衣,待要走出。剛喊:“丙兄,請為領路。”三女已一“同趕進。蘭珠眼含痛淚,當先趕上,喊得一聲“七哥”底下聲音便被哽住,說不出來。看神氣,似想面撲來,到了李琦身前,玉臂微抬,忽又倒退停住,兩行清淚已似斷線珍珠了下來。丙紈隨在後面,見狀先退。金、張二女俠也是面有淚痕,驚喜集,同喊七哥、七弟,正待開口,瞥見蘭珠深情,不能自。李琦面帶愧之容,互相對面呆立,一言不發。金國士心中一動,便打一手勢,朝蘭珠背後指了一指,口喊:“丙姊姊,我還有話請教呢。”隨手一拉張婉。張婉會意,也同退出。

李琦知道鐵堡中少年未婚男女用情率真,不作尋常兒女羞澀之態。義見國士藉故拉了張婉退出,知道一班弟兄姊妹,均願自己與蘭珠結為連理。又見蘭珠深情痴心,劫後重逢,相對驚喜,眉宇間隱含幽怨,楚楚可憐之狀,想起前情,由不得大為動,心生憐愛。身子往前一湊,雙手抬起,慨然說道:“蘭妹,我真對不住你。”語聲才住,蘭珠也由不得走近前來,雙方一湊,李琦情不自伸手一抱,蘭珠立即撲到懷中,互相對抱一起。李琦見她埋首懷中,秀髮如雲,頭上溼潤潤的,隱聞髮香,前面額髮向口鼻間癢癢的,知是雪中奔馳所冒寒氣剛剛融化。人本美豔,再加關心過切,相愛太深,驚喜集,已失常態,貼在懷中,不住噎飲位,玉肩微動,哽咽不已。彷彿無限酸辛,柔腸斷,話又羞於出口。由不得越看越憐愛,越覺對她不起。一手抱緊,一手‮撫‬她的秀髮,微笑說道:“愚兄因知本堡風俗,近又悟出蘭妹對我深情厚愛,才敢無禮。自知罪重,愧對萬分。歸途尚有心事,如蒙原諒,後此永為蘭妹沒齒不二之臣如何?”蘭珠本來將頭抬起,拭於淚痕,睜著一雙紅暈淚的星眸,倚在懷中,仰望李琦說話。聞言,嘆息了一聲,悽然答道:“非我自輕,以前家父為我婚姻時刻在唸,堡中少年向我求婚的不知多少,從未用正眼看他們一下,只有厭惡,我也從無嫁人之想。不知怎的,會對你一見傾倒,解脫不開。明知七哥心不在我,總想你不是那樣人。又查出你雖然愛極了她,用情悉歸於正。對你越發敬愛,知道早晚你必為我動。既拼以身相許,至死不二,便由你去。又知你情剛固執,表面不加聞問,心實悲苦。我和金、張二位姊姊,早疑你那粒六陽丹轉贈了她,也只恐你自誤良機。萬沒料到你會輕身犯險,發現她孤身上路,立時追來,差一點命丟掉。倘有不測,我固生趣毫無,而老父年高,不容我死,在苦痛之中,不去說他。你那一班兄弟姊妹、手下部屬,俱都從你患難多年。

就說前朝歷數已終,光復無計,到底山中自有正朔,不曾屈膝虜廷,為它臣民。留此一成一旅,便本身不能如願,使後世子孫緬懷先烈遺志,仍可待機而動,還我大好山河,不也是好的麼?還有筠姊幼遭孤,所適非人,雖抱從一而終之志,內心實是痛苦,處境也實艱難。人又心高志大,見丈夫不想上進,以己力助其成功。於是不計艱危,凡與姓衛的有益之事,便百計圖謀,以促其成,任何艱難危險,皆非所計。來時我聽人報,他與堡中一個好人勾結,並還愛上另一女子。雖因堡中風俗乃一夫一,對方未必便為所動,但他獻媚甚勤,就許久情生,惹出事來。對於筠姊負心薄倖,尚在其次,此舉最犯眾惡,一旦發現,身敗名裂,筠姊也必受他連累,本來處境艱危,用心尤苦。穿雲頂藏珍,雖然誰都可以來取,但我爹爹因得雪衣老人仙示,知道寶物應為你有,你又是本堡未來福星。儘管來不多,因你文武雙全,早有盛名,所帶眾弟兄部屬又個個英雄,正與昔年卦象相合。爹爹又一再召集堡中人士父老,告以機密,都知你關係將來安危甚大,上下屬望極殷。爹爹並因你是人中龍鳳,不受拘束,除開隨來健兒分工執事而外,對你弟兄姊妹九人,與朱武兄夫一樣,待以國賓之禮。爹爹年老無子,前談起,說堡中人。民雖然均通文武,將來繼承大位尚均不能,頗有讓位之意。因想等到大難過後,眾心歸附,再和你從長計較,看得你如此重法。假使你為筠妹有什不測,她一個孤女,教她如何立足?便為她想,你也不應如此。”李琦人本深情,見蘭珠倚在懷中,面向自己,剖陳利害,所說又極有理;再想到對方平相待那樣情深,直把整個心神全注在自己身上;一聽自己私出涉險,立時連夜趕來,料知彼時柔腸寸斷,芳心如割;現又見她溫言勸勉,詞意懇切,玉貌嫣然,吐氣如蘭,由不得情怒茁,又憐又愛。越覺愧對,當時無言可答。便把雙手摟住蘭珠,微微緊了一緊,低頭朝秀髮上親了一下,低聲說:“蘭妹,我錯了,請你寬恕吧。”蘭珠知他內愧,仰頭笑道:“七哥,我不怪你,此是各人緣份,不過你太痴了一點。我知金、張二位姊姊和主人故意避開,是因本堡風俗,未婚男女原可自由往,你…”說到“你”字,便即住口,忽然頰暈紅,把頭一低。少女嬌羞,越易動人,李琦見了,不心神一蕩,偎著蘭珠的頭,悄聲問道:“你說我怎麼樣?”蘭珠把臉微閃,低答:“我從來不曾這樣過,因見七哥轉危為安,喜極忘形,什麼話都說了出來,你還我,多不好意思呢。”李琦見她嬌好天然,少女風情無形,愛極之下,情不自,低聲說道:“堡中風俗,我已盡知,明便向老伯求婚如何?”蘭珠低頭埋在李琦懷內,微點了一下。李琦忽想起堡中男女相愛,須在往一年以內,恐嫌草率,細聲探詢,是否冒昧?蘭珠低頭回答:“堡中風俗雖然如此,我也並非急於嫁人,只痴心太甚,恐你只是一時動,並非真心相愛。又想此身已然屬你,誓不他適,稟明老父,先正名分。

你是個忠誠君子,便心中有人,也不至於薄倖中變,就顧不得害羞了。”李琦方覺她痴情厚愛,楚楚可憐,靈筠倩影重又泛上心頭。想起意中人老早便離開雪地獄,眾人都不曾見到,既恐閃失,又恐婚後蘭珠不容自己再用那片面深情,對方處境偏又如此可憐。心正愁急,忽聽蘭珠接口說道:“人之相知,貴相知心。我早看出你對筠姊一往情深,後來發現她乃有夫之婦,人又端正,由此表面和她冷淡,暗中卻比以前還要關注。其實筠姊天人,我見猶憐,何況於你。以後只管對她好,我並不難受。不過發情止禮,應有分寸,像今之事,萬來不得。只要以自身事業為重,你對她多好,也無話說。我許你先訂名分,便因你這人忠義誠厚,不肯負人,一經訂婚,便會為我設想,免卻許多顧慮。我實以你為重,只要對得起我,便由你去,當我真個忙著嫁人麼?”李琦聽她這等誠懇體貼,大為動,略微沉,慨然答道:“蘭妹,我不說假話,此時對你雖然甘心永為臣僕,決不會做那負心薄倖之事,但對筠妹一見傾心,直到如今始終忘她不下。又更憐她處境,本意只在暗中扶持,不使知聞。蒙你大量,知我除一意愛護外,此生別無他念,實是謝萬分。我遇險之時,她賣走遠,並非見死不救;況又揹人行事,知道你和眾弟兄姊妹必要尋來,未免心慌,不能怪她。你們來時不曾遇見,時當深夜,不知安危何如?她~孤身女子,冰雪荒山,經此奇險,委實放心不下。我並不去尋她,只求蘭妹上去告知段大哥,轉請眾弟兄分頭尋查她的蹤跡,遇時相助,便謝不盡了。”蘭珠接口道:“適聞主人說,老仙師今夜有事,我們要到明才得進見。我相信你,索約了金、張二姊,並請諸人相助,同去無妨,也使筠姊知道你的苦心。”李琦聞言,心雖喜,終黨內愧,本心也不願靈筠知道。

正遲疑間,忽聽腳步之聲,忙把手鬆開。金、張二女已同丙氏兄妹走來,未容敘談,丙純已先說道:“方才我往上面查看,見崖上霧氣甚濃,寶光也比往強烈。段、王諸兄見霧中寶光時隱時現,並在遊動,本在分途下手堵掘,因聞李兄脫離危境,意~見。

我因家師適才傳命,令來人取得藏珍,再來相見,事應三之內。我聽口氣,中間似還有什緣故。李兄此時當已復原,何妨一同上去呢?”李琦要問靈筠蹤跡,不便出口,蘭珠已代詢問。丙紈在旁口道:“這位姊姊怎不近人情?李兄來時惶急關心之狀,我是眼見,後來為了救她,陷身冰崖,她竟置之不理。固然羅敷有夫,難受使君明珠之贈,但彼此關心,全在情義,何必夫婦?假使心地光明,更應行所無事,問心無他,有何顧忌?我聽張姊姊說她事前還將李兄所用禦寒的六陽丸要去,到了危急之時,舍下而去,倘有不測,休說無以對人,也無以對蘭珠姊姊和一班好友。心腸這麼狠,我真不解。”蘭珠見李琦面有不快之容,忙代分辯說:“靈筠走時,並不曾見七哥陷入危境。我知她有好些難言之隱,不能怪她。”丙紈冷笑道:“姊姊真個忠厚。方才我見家師,為諸位求見時,家師正和今來訪的一位道友行法查看。李兄來去因果,經過情形,全都現在少清神光之上。見她明知李兄危機,開頭並還有些動,曾用飛抓套索,想援李兄過去,因為一句無心之言,李兄負氣,不肯受援。如換旁人,見對方為她飛越冰原裂壑之上,連經奇險,危機繫於一髮,自己出險,對方尚在危境,怎麼也應看清形勢,好言勸說,一同上路,才近人情。她見李兄負氣,卻立即馳去。最可氣的是,行到中途,遙望李兄獨立冰原斷崖之上,已然動念,想回解救,只因志在取那藏珍,便不顧人,狠心而去。

這等人,自作自受,管她作什?”說時,眾人已同起身,繞出前,行經白鬼谷旁,隱藏在危崖下面的一條秘徑上面,離頂約有百餘丈,並有中斷之處,必須飛身越過。近頂一帶更無途徑,須從崖凹冰縫中往上穿出,形勢奇險。李琦與蘭珠並肩而行,走在眾人身後,聽出靈筠以後蹤跡,曾經仙法查知,想要探詢,不便啟齒。猛覺溫香襲鼻,蘭珠一隻纖手已按向口邊,進一粒丸藥。低聲笑道:“崖上奇冷,我與你偷帶來一粒六陽丸,還忘了給你吃呢。”李琦始終關心靈筠,把藥嚥下,朝蘭珠稱謝之後,手指丙紈,言又止。蘭珠知他心意,搶上前去道:“丙姊姊,可見我筠姊下落麼?”丙紈冷笑道:“怎的不見?可告李兄,明夜便與相遇,我懶得說。反正無害,各行其事吧。”李琦不便託蘭珠再問。

一會,便由冰窟中走上,還未出口,便覺一股寒氣撲上身來,比中溫暖固差天地,比來路冰壑也冷得多。眾人忙把皮套戴上。走出一看,只見一片茫茫,霧氣甚濃,也分不出天早晚。時正深夜,因有冰雪回光,又不像是黑天光景,任眾人那麼強的目力,五步以外,便不易見人物影子。一問丙氏兄妹,才知當地天不分朝暮,常是如此,一年中極少清明景象。穿雲頂藏珍所在,相隔尚四五里,由一片極危險的冰崖上走過去,才能到達。地面倒也平坦,堅冰積成,斷岸千尺,左倚危峰,右臨絕壑。因與冷魂峪谷口遙遙相對,受子午寒侵襲,崖畔寒冰多斷裂,犬牙相錯,冰凌森列,宛如劍樹刀山。又最陡滑前傾,終年濃霧瀰漫。必須繞峰而行,否則霧中路,誤走崖畔,地形寬窄不一,腳稍踏空,直落千丈,固無倖免,便誤走在冰林之內,也有碎骨裂膚之險。冰利如刀,所穿衣服一被刺破見,吃寒氣侵入,當時受凍,中了寒毒,也休想活命。幸而來時遇見丙氏兄妹,將段、王諸俠引往安全之處,又代眾人引路,才保無事。

李琦見當地形勢如此奇險,又是往穿雲頂必由之路,更代靈筠憂疑。無如霧氣太濃,即使人在此也望不見。只得藉著和金、張二女說笑,把聲放高,再由話裡示意,令靈筠聞聲來尋。張婉本想取笑,只因他愁急之狀,蘭珠又連搖手示意,只得罷了。

一會,才到穿雲頂下,老遠便見濃霧之中火光閃動。張婉笑說:“莫非那點紅光就是寶光麼?”丙純笑答:“那是段、王諸兄帳幕中的燈火。藏珍之處尚在東面,乃大片平陽。諸位快看。”眾人聞聲回顧,果見前面濃霧影裡,湧起五六道寶光。內有三道長只數尺,作品字形向上升起,一白二紅,彩分外鮮明,緩緩移動。另外一道,形如兩個尺許大小的連環,光作銀。又有一道形似寶塔,高約三尺。還有五點金星,正在霧中互相鬥,追逐不已,閃動最急,餘者都在霧影中緩緩移動,隱現無常。耳聽段、王諸俠互相呼應,吶喊之聲遠遠傳來,似未得手。

李琦口呼大哥、二哥,當先往前便跑。丙氏兄妹方喊:“李兄且慢,這樣無用。”蘭珠緊隨身後,恐又涉險,剛將李琦拉住,段、王諸俠已紛紛應聲趕來,會合在一起。

李琦問可得手,王藩氣道:“再休提起。我們到此不久,便發現寶光,追逐至今,費了不少心力,老是捉摸不到。此時飢疲加,正要回轉,少時再說,七弟便尋來了。且到帳中進點飲食,少歇片時,向丙兄請教之後,再打主意吧。”丙純也說:“李兄忙著趕來,先已餓了一。山居苦無佳味,聞諸兄帶有美酒佳餚甚多,我也不作客套,同往帳中,用完飲食,把當地情形略微一談,再下手吧。”眾人邊說邊行,已到九俠帳篷之內。那帳幕乃鐵堡特製,內生煤火行灶,甚是溫暖。

本來兩三人合住一個,可分可合,共是三座帳篷連在一起,內裡相通,形如菱角。眾人到了裡邊,關好雙層皮幕,席地面坐。金、張二女見火上煮有熱水酒食,忙去取來,一同飲用,邊吃邊說。丙紈笑道:“穿雲頂寶氣,上月便已發現,因家師說此是有主之物,不許妄取,延遲至今。只在十前來了兩人,往掘取,眼看他們將那連環形的寶光得到手內,不知怎的,忽然受傷逃走。這二人來去均用遁光,並由冷魂峪那面凌空飛來,一到便直落寶光叢中,分明是道術之士,只沒分清正。如非受傷以後逃來左近停了一停,幾連人影都看不出。那寶光還無今強盛。我問家師來人是誰,家師說他們自找沒趣,未說來歷,近寶光越來越強,定該出世無疑。適問家師,那兩人均會飛劍法術,尚且受傷回去,九俠只有一身武功,如何能夠得手?家師微笑不答。只同座那位老前輩笑說:‘神物自有遇合,非可勉強、你既為友熱腸,可告他們,在此三之內,各憑福緣,隨時往取。時機一至,不特得心應手,並還另有仙緣遇合。如若一齊下手,反倒艱難。同時必須認定一件:莫嫌心貪,只管當仁不讓,捷足先登,自可成功。’再說,便被家師止住。我想家師現正有事,愚兄妹代守帳篷,諸位隨時分頭下手便了。”九俠並想請問仙人來歷。丙純笑道:“家師隱居多年,不願人知,未曾奉命以前,恕難奉告。”李琦暗向段泉打手勢道:“大哥可見筠妹蹤跡麼?”王藩口答說:“來時雖聽霧影中有女子呼聲,方才又發現一條撕裂下來的貂裘,不知可是筠妹所穿?”李琦忙要過一看,大驚道:“這貂裘正我所贈,莫非她在霧中遇險不成?”忍不住起身,慨然說道:“我與諸位弟兄姊妹曾共患難多年,當能知我心跡。我對筠妹雖覺她彩風隨鴉,有些不平,只有愛護之心,並無絲毫妄念。只憐她身世處境,引起同情,自問於心無愧,故而不拘形跡。前因她和衛壁已是夫婦,能助衛壁,即是助她,我又練過內家氣功,不畏寒冷,才將禦寒衣和靈藥轉送與她,不料她會孤身犯此奇險。得信以後,覺著愛之實以害之,萬一閃失,於心不安,故連夜追來。雖然為她陷身冰原,如非丙兄相救,幾遭慘死,但她是有夫之婦,對我避嫌,理所當然。我們只應格外敬重,不應因我咎由自取,遷怒於她。何況適才我與蘭妹已有婚姻之約,回去便向堡主求婚,按照堡規,必蒙應允。

堡中風俗,多是一夫一婦,從此更無嫌疑可避。她以一弱女子,為了丈夫,不借躬冒危難,往來冰天雪地之中,出死人生,連經奇險,其志可嘉,其行可敬。方才二哥聞得女子霧中呼聲,除她之外,還有何人?事由我贈藥而起,如何能置身事外?望乞諸位兄弟姊妹憐念她的境遇,同往霧中,合力搜尋。並請丙兄指示霧中地理形勢,除冰雪濃霧之外,有無他險,以便將她救出,謝不盡。”丙紈聞言,方要口,吃丙純止住,接口笑道:“藏珍之所,以前是一座平原。近兩月來,才起這樣大霧。寶光劍-,也隨霧起出現,先並無什奇處。我和舍妹清早來此同練飛劍,因家師見愚兄妹稟賦不佳,前十年專練紮基的功夫,新近才傳擊刺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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