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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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榮將畫卷遞給徐渭,笑着道:“徐先生,論起詩畫功夫,無人能出你右,就請你看看這幅畫吧。”徐渭向皇帝抱拳請示,老皇帝點頭道:“準!此事事關重大,徐愛卿,你可要鑑賞清楚了。”
“老臣必定不負使命。”徐渭躬身,接過那畫卷,便仔細打量起來。這可是一場豪賭,勝負成敗全記掛在徐渭一人身上了。
徐渭鑑賞半天,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濃,林晚榮滿身輕鬆,望着蘇慕白嘿嘿直笑。蘇狀元心裏有鬼,額頭冷汗刷刷下,若非誠王言辭厲
,恐怕他早就癱軟下去了。
“蘇狀元,這真是你十歲時候便見到的畫像麼?”徐渭冷眼一掃,望着蘇慕白道。
蘇慕白身上冷汗濕透,硬着頭皮承認:“的確是晚生十年前所見。”
“如此説來,這畫自然至少應該有十年的畫齡了,是也不是?”徐渭臉上笑容越積越多,聲音緩緩説道。
“是,是——”蘇慕白結結巴巴。
林晚榮和徐渭相互一笑,齊聲喝道:“你撒謊,這畫絕不會超過一年。”第四百二十三章鑑偽蘇慕白急退了幾步,臉煞白:“我,我沒有撒謊!”徐渭搖頭嘆道:“蘇狀元,老朽一輩子便與這詩畫為伍,何畫何人所畫,何年所畫,老朽掃上一眼便是八九不離十。這副白蓮聖母的畫像,筆法工整,筆跡細膩,畫師倒也頗有水準。只可惜,人有甲子,樹有年輪,畫也一樣有歲月,做假不得。”徐渭是大家,眾人聽他言辭,頓時頗
興趣,老皇帝也忍不住開口道:“徐卿,你説這畫不會超過一年,因何而看出?”徐渭點點頭,笑着道:“判斷一幅畫的年紀,除對畫上人物衣着神態、背景風物進行考求外,畫布、卷軸、還有筆墨的乾涸細膩程度,更是判斷的依據,而後幾點難以做假,對於鑑別偽畫贗品也最為重要。”徐渭微微一笑,住口不語,眾人聽他調胃口,皆都忍不住了,連那李泰也開口道:“徐老弟,不要賣關子了,快快與我等講明白了。”徐渭看了蘇慕白一眼,冷冷笑道:“蘇狀元,你是恩科頭名,學識不淺,這些道理沒聽過嗎?”
“學生不知。”蘇慕白雙腿發軟,強打了神道。
徐渭哈哈笑道:“那老朽便來教你一招,如何鑑別畫卷,但願你以後不要再犯同樣的錯誤。這畫的人物衣着、神態背景都契合的極好,看不出端倪,問題就出在這筆墨和畫布上。”筆墨和畫布?眾人又往那畫上看去,筆墨自然,畫布古老,看不出什麼問題。
徐渭走了幾步,大聲道:“凡是好畫,皆有好墨,此為百顛不破的真理,此畫也不例外。從這畫上來看,用的墨品甚為名貴,應該是安徽績溪的休寧派徽墨,名曰龍香劑。此墨講究落紙如漆,澤黑潤,經久不褪,奉肌膩理,號稱順滑千年,亦即千年之後,筆墨還是一樣的均勻柔順。一般情況下,不到三百年,是不會出現顆粒和條紋的。”徐渭一語點醒夢中人,有些聰明的已經猜出他的話意,便將目光往那筆畫上瞅去,卻見那畫筆跡光滑,看不出什麼
病。
徐渭微笑道:“好墨就是好墨,即便是出顆粒條紋,也不是那麼容易看的出的,需得用手觸摸才能覺到,請皇上品評!”太監將那畫像呈上,老皇帝撫摸着衣衫間的條紋脈絡,點頭道:“果然有顆粒鈍
,且不均勻。”
“老臣斗膽,請皇上再觸摸聖祖真跡。一樣的休寧派徽墨,請皇上品察有何不同。”皇帝微微觸摸聖蹟,臉上驚喜道:“聖祖筆墨,雖經百年,亦無絲毫頓,光滑如昔。徐卿,一樣的筆墨,卻有不同的效果,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便是好墨的特了。”徐渭微微笑道:“名人字畫,其筆跡意境可模仿的惟妙惟肖,獨獨這好墨卻不是人人用的起的。老臣方才已經説過,上等的徽墨,不到三百年是不會出現顆粒條紋的。若説那位白蓮聖母是出生在三百年前,不單老朽,恐怕就連蘇狀元自己也不會相信的了。”皇帝興致大增,笑道:“那又如何解釋這顆粒條紋呢?”
“這便是鑑別畫齡的關鍵之處了。”徐渭點頭道:“凡是新畫要扮作古畫贗品,為了增加筆墨的年代陳舊,無一例外的要行烘乾烤乾之事,以求以假亂真。我們都知道,墨汁乃是取自松木,這上好的徽墨,不到三百年,要出顆粒十分困難。唯有烘烤之後,由於受熱不均,會有顆粒條紋凸起,而且極不規則,這便是皇上方才觸摸到的條紋和顆粒的所在了。
從這幅畫的顆粒分佈和手來看,筆墨雖似久遠,凹凸的顆粒手
仍新,應該是近一年之內完成並烘烤的。”眾人長長吁了口氣,徐渭是什麼人物,乃是畫畫的祖宗,從他口裏説出的話,比那蘇慕白可信千倍萬倍。
“果然深有學問那!”老皇帝點頭一嘆:“那從畫布上判斷,又是如何斷定的呢?”
“這點就請林小兄解釋吧。”徐渭笑道:“我見他似乎也是行家。”我行家個,林晚榮渾身大汗,他雖是三版小報起家,對筆墨也略知一二,可哪比的上徐渭這樣的大家呢?見眾人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林晚榮哈哈乾笑了兩聲:“徐先生太誇獎了,小弟我對什麼徽墨一竅不通,我看這畫,就是看畫布的。大家都是畫過畫的,應該知道,這絹布的平整是非常重要的,否則,極易出現走筆的情況。”這一點通俗易懂,眾人聽得點頭,林晚榮笑道:“大家都知道我是幹什麼的吧?目前我還在金陵府蕭家做公務員,管吃包住帶玩,年薪好幾百兩呢。蕭家想必大家也知道,就是賣布的,説起這布,我從我家大小姐那裏也學來了一些簡單的道理,就和大家分享一下。各位兄台都是大家,就請你們摸摸這畫布,是不是有些捲曲蓬鬆的
覺?王爺,你也摸摸,你一直想摸都摸不到的!”誠王面
鐵青,哼了一聲沒有理他,眾人摸了一下,果然如林三所説,絹布捲曲蓬鬆,若在這樣的畫布上作畫,就是徐渭,也不敢保證不會走筆。
“按理説,白蓮聖母也是一方之雄,用的畫布自然上好,請的畫師也應該不會太差,可怎會出現這樣低級的錯誤呢?白蓮聖母天仙一樣的容貌,為什麼就沒有走筆呢?”林晚榮在大殿上緩緩邁步,自言自語,似是在問別人,又是在問自己。
李泰不滿道:“林三,你怎地也向徐賢弟學會了這一套,盡會調些胃口。”皇帝微笑不語,凝神傾聽。
“其實道理方才徐先生已經講過了,皆是烘烤之功。天下的萬物大多都是熱脹冷縮的,這畫布也不例外。這張畫是在完成之後,經過烘烤,故而畫布呈捲曲蓬鬆狀,為了掩飾痕跡,這加工贗品之人,便又將這畫布重新拉直,只可惜破壞容易建設難,違反物理法則,哪能那麼容易復原,只要多多觸摸幾下,捏幾下,便會現出原形。在現在這張畫布上,即便是再好的畫師,也要走筆。”眾人一致點頭,聽徐渭和林三説法,貌似鑑別甚是容易,我怎麼就沒想到呢?
“林小兄,那你怎麼辨別這畫是在一年之內完成的呢?”眾人之中,唯有徐渭最為清醒,林三講了半天,只能判斷是火烤的贗品,年月卻難以鑑定,他便開口問道。
“這個,其實是一個秘密,我能不能不説?”林晚榮有些不好意思,微微羞赧道。
羣臣聽他進行科普教育正是上癮的時候,哪能答應他,皆都以期盼的眼神望着他。皇帝微笑道:“林三,你有什麼秘密,難道連朕也要隱瞞嗎?”看這樣子是非説不可了,林晚榮哭笑不得,只得開口:“其實,這是一個商標的秘密,舉世之中,唯有我和蕭大小姐知道,今一公開,就成了人所共知的秘密了。”
“商標?何為商標?”連徐渭也驚奇了。
“簡單地説,其實就是一種獨家的標誌,獨此一家,仿冒必究。大家看這裏——”林晚榮翻開那畫布的最上角,展示給眾人看。李泰離得最近,眼見那處有幾個眼幾乎看不見的小字,他輕輕念道:“乙酉冬十五亥金,後面還有畫個圈圈,裏面寫個蕭字,這是什麼意思?”
“這是廠家商標,及生產批次標號,唉,本來是為了防止別家盜版仿冒所用,沒想到今天被迫公開。”林晚榮嘆道:“簡單的説,這塊畫布,是我們蕭家生產的——”誠王臉頓時漲成了豬肝,此是他一手導演的,卻沒想到擺了這麼大一個烏龍。
“大家看這個圈圈裏面寫個蕭字,這就是我們蕭家的商標。再看這‘乙酉冬十五亥金’幾個字,這便是生產期和標號,意思是,這塊布是乙酉年冬月十五亥時,在金陵工廠裏完成最後一道工藝出場的,哦,也就是去年冬月十五亥時出廠的。所以,我不僅知道這幅畫是一年內完成的,還知道是半年內完成的。唉,這天大的秘密,竟然公佈於眾了。皇上,我能不能申請幾兩銀子,對蕭家進行一些補償啊?”這簡直是千古奇聞那,林三的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眾人面面相覷又忍俊不
,這位狀元郎實在太遜了,
個假冒偽劣商品還採購的是正牌貨的原料,被人標明瞭生產
期都不知道。這實在是有史以來最離奇也最好笑的栽贓案,簡直就絕了。李泰和徐渭忍住笑,脖子都漲紅了。
與這林三待的久了,老皇帝早已習慣了他的奇招,只是這一次,實在太離奇了,也太搞笑了,饒是他隱忍無比,卻也忍不住笑得臉紅脖子,急忙偏過頭去,以免失了體統。
“林小哥,老朽對你,真是服了,這樣也能行!你之智慧,可真是曠古絕今。”徐渭笑得臉上筋,佩服的五體投地。
“一般一般,全國第三!”林晚榮嘻嘻笑着説道。
皇帝猛地一拍桌子,怒聲道:“蘇慕白,你圖謀不軌,栽贓良臣,還有何話可説?”蘇慕白雙膝一軟,早已癱倒在地上,拼命磕頭道:“皇上饒命,微臣是一時糊塗,受了誠——”
“蘇慕白,你好大的膽子!”誠王盛怒之下,狠狠一腳踢在他臉上,蘇慕白重重幾個翻滾,嘴角血如注,連牙齒都
落了,話也説不出來。
“枉孤王對你信任有加,你竟勾結本王的家人來圖謀陷害我,實在是罪不可恕。皇上,這等欺君罔上之人,萬萬留他不得。臣弟建議立即將他收押天牢,候時處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