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笑語柔功
如果出现文字缺失,格式混乱请取消转码/退出阅读模式
其心道:“唐大哥中氣充沛,看來解毒大王已將所中之毒解了。”那曾目者正是唐瞎子,他僱一個挑夫挑行李,只因那挑夫斯他眼瞎,一挑上肩轉身便往小巷中鑽,不料轉了幾圈,一抬頭,唐瞎子赫然就在眼前,正待奪路而逃,可是身子被唐瞎子抓住,再也掙將不,像抓小雞般,拖到大街之上,分明要他好看。
眾人問明情由,紛紛説那挑夫不對,那挑夫乘個機會忽地放下重擔,奪路而逃,連擔子也不要了,才走了幾步,忽然呼地一聲,面前落一塊銀子,唐瞎子道:“好好回家買藥給老太太醫病吧!”那挑夫一怔,翻身拜倒地下,眼淚雙,原來他一向為人正直,實在是因為老母久病無錢供醫,這才起了欺盜之心。
唐瞎子捲起行李,便往酒肆中走去,眾閒漢見無熱鬧可瞧,便各自散了。
唐瞎子上樓才一坐定,其心輕步走近道:“唐大哥,你毒治好啦!”唐瞎子伸手抓住其心道:“小老弟,又碰上你,你輕功又長進啦,我瞎子耳靈,也沒有聽到你走來。”其心道:“唐大哥別來可好?”唐瞎子道:“格老子有什麼好不好,半死不活混子,倒是老弟,我要恭喜。”其心不解,唐瞎子叫了吃的大吃大嚼起來。正在此時,忽然門外腳步聲起,走近兩個大漢,身材又
又壯,就如兩座鐵塔一般。
唐瞎子小聲道:“步起輕靈而穩,這兩人是關外來的。”其心打量兩人一眼,只見那兩人靠牆坐下,要了三斤滷牛,兩斤高粱酒,十來個饅頭。
其中一個漢子道:“咱們十多年不到中原,中原不但錦繡繁華,便是武林也豪傑並出,新人輩起。”另一個漢子道:“大哥説得有理,難怪二哥十多年不回去一趟,此間樂,不思老家了。”那被稱為大哥的年紀四旬五六,臉上風塵僕僕,聞言嘆口氣道:“以二弟的脾氣,這十幾年在中原怎會默默無聞,他好打不平伸手管閒事的兒難道改了?不然幾次出手,不就
了底嗎?可是咱們找了十幾年,連他點消息也沒有。”另一個漢子只有三旬左右,人雖長得壯大,卻是白臉清秀,舉起酒保送上的高粱酒倒了一杯,伸頸一飲而盡,緩緩道:“現在咱們關外橫直無事,大哥我們就在中原多找些時候,也好見識一下中原武林新近高手。”那“大哥”沉
一刻,舉目毅然道:“就是走遍天涯海角,也要將二弟尋到。”那白臉漢子道:“好啊!咱在關外成天看高粱田、高山上的雪峯,實在太乏味了,能夠遍遊天下,固所願也。”那“大哥”默然飲酒,似乎心事重重,白臉漢不時講些路上趣事,東問西問,有時間的極是稚氣,和他這長大身形,真是大大不符合,其心和唐瞎子相視一笑。
白臉漢子道:“大哥,那叫什麼董其心的人到底是何來路?咱們一路上來盡聽到江湖上人講他。”他大哥道:“只怕是昔年天劍地煞的後人也未可知。”其心、唐瞎子聽得一驚。其心萬想不到會説到自己身上,當下更是凝神而聽。
白臉漢子道:“聽別人説那姓董的不過二十來歲,怎樣會闖下這大萬兒,大哥,一路上武林中人只要提起董其心,入人都是崇敬有加,彷彿是萬家生佛,大哥你不見上次那幾個鏢師吹牛,好像沾上和董其心有點關係,便是沾光耀祖之事,這樣的人物,咱好歹要結識結識。”那大哥默然不語。其心只覺手中一緊,唐瞎子已握住自己右手,臉上欣喜點頭,手也微微發顫。
其心大惑,他這兩月整
在丐幫總舶策劃,並未行走江湖,怎會闖下如此大名?看樣子唐大哥也知道了。
那白臉漢子又道:“咱真希望能見到這少年英雄好漢,也不枉走到中原一遭。”那大哥只顧喝酒,一碗碗往口中倒,兩斤高粱酒,他總吃了十之八、九,只覺身上發熱,敞開前衣襟,黑茸茸全是
。
那白瞼漢子皺眉道:“大哥,中原是禮儀之幫,咱們可不能像在關外做野人一般,這公眾場所…”他話尚未説完,那大哥橫了他一眼,自顧揮拭汗水,望着樓後一彎水,良久喟然
道:“功名富貴若長在,漢水亦應西北
,三弟,酒醉飯飽,咱們也該走了。”正在此刻,忽然一個沉厚的聲音道:“酒家,餵馬來!”那大哥一聽這聲音,登時臉
大變,雙手發顫,砰地一聲撞落桌上酒碗,神
動之極。
那白臉漢道:“大哥,你怎麼啦?”那大哥一言不發,只聽見樓梯蹬蹬,走上一個滿臉黑髯中年漢子。
那黑髯中年漢子一見這兩個大漢,真是如見鬼魅,呆在梯旁。那白臉漢子一聲歡呼道:“二哥,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不全不費功夫,你…你可…可找苦咱們了。”他説到後來竟是語帶使咽,那黑髯漢子長嘆一聲,英風盡喪,半晌緩緩走了過來道:“大哥,你這是何苦?”那大哥臉一沉道:“老二,你還活着呀?”他雖説得嚴厲,可是掩不住臉上歡欣之。那黑髯漢子道:“大哥,你老了不少,三弟,你倒是長大了。”那大哥哼聲道:“我內外
,焉得不老,那能像你消遙自在,鬍子也留上了,你以為我就認不出你了,瞧你這副德
就不順眼,乖乖跟大哥回去吧!”那黑髯漢子搖頭道:“我懶散已慣,回去也是終
遊手好閒,辦不了大事,幹事萬事都可依了大哥,此事卻也休提。”那大哥柔聲勸道:“老二,我替你服了一十四年務,你也該負負責任了,再説…再説…”那黑臉漢子只是搖頭,這時酒保又送上一副筷子餐具,等候吩咐。那大哥好勸不聽,大發脾氣,一拍桌子,只震得盤跳老高,酒保也嚇走了。
大哥怒聲道:“老二,你這是什麼意思,爹爹臨終時怎麼説着?”那黑髯漢子堅決道:“我意已決,你隨便説什麼也是枉然。”那大哥又是一拍,怒道:“老二,他媽的你一走了之,算是哪一門子好漢?你問老三看看,我這十幾年是怎麼過的?你以為一走便了,哼!哼!簡直狗不通。”黑髯漢子低聲道:“我身在外,心在遼陽,大哥的事我很知道,這些年來,大哥把天池派整理得好生興旺。”那大哥怒氣
生,忍不住
言又罵道:“他媽的老二,你回是不回?”黑髯漢子道:“這事還請大哥原諒則個!”那大哥一咬牙道:“你如不迴天池,咱兄弟之情一刀兩斷!”那白臉漢子見兩人愈説愈僵,連忙道:“有話好説,有話好説,何必動氣。”後來想想這話等於白話,實在無聊,不倫不類,便住口不説。
那黑髯漢子凝視兄長,好半天才道:“大哥,我是塊什麼料,你最明白,何必一定要強我所難。能挑動五十斤的肩膀,你偏要他挑百斤,那算什麼?”那大漢嘆口氣道:“唉!老二,這些年來,你還不清楚大哥的心,你知道不?麗珠還沒有出嫁,她等的是什麼?”那黑髯漢子臉一變叫道:“什麼?大哥你沒有和麗珠結婚?”他吃驚忘形之下,聲音太大,看看酒樓上客人都注視於他,當下乾咳兩聲,很
不好意思。
那大哥道:“咱們回客店再説個仔細。”那黑髯漢子急不可待,又問道:“大哥,你此語當真?”那白臉漢子點點頭,黑髯漢子一言不發,眼角上閃爍着淚光。
三人魚貫而去。唐瞎子道:“想不到今他兄弟三人相會,真是一大快事,我瞎子心中好歡喜也。”其心低聲道:“是天池顏家兄弟嗎?”唐瞎子道:“怎麼不是?他們家那本經我可知道得頂清楚,唉!別門別派為爭繼承掌門,往往師兄弟火拚,鬥得不可開
,這兩個人卻是一個要讓大哥,一個不肯違背父命,後來顏雲波乾脆一走了之,這樣的兄弟倒真少見。”其心點頭道:“這幾位兄弟手足情深,真的叫人羨慕,那老二這下只怕再難逃避了。”唐瞎子道:“其實顏老二不當掌門,他硬要尊重兄長別人也無話説,也用不着一逃十幾年不敢回家,這中間還
一段兒女之情,是以更是難能可貴了。”那天地派兄弟遜謙之事已傳遍武林,是武林中一段佳話,許多門派師兄弟不合,做長輩的人卻拿此事為訓勉的例子。
其已造:“難怪顏老大一提一個女人名字,老二便垂頭不語跟他去了。”唐瞎子道:“那大哥的心上人其實是愛老二,老大痴心多年,後來發覺了,自是傷心,顏老二心裏有數,便借題發揮,避開那女子,想要成全大哥一段姻緣。”唐瞎子雖説得簡單,其心聽得十分動,那顏老二以為犧牲可以解決一切,可是人的情
又豈可勉強,事情並不如他所理想,顏老二隱身販馬,這十幾年也虧他能隱能藏,連脾氣也給改變了。上次齊天心所遇顏鬍子正是此人。
唐瞎子又道:“今連逢二大喜事,我瞎子歡喜得緊,要不是瞎子所配解毒丹還差一味主藥,真想陪小兄弟到處逛逛,分享一點小兄弟光榮。”其心不解,他天
不愛多問,想了想道:“唐大哥,我瞧你武功已經恢復了,五毒病姑下的毒藥已解了吧!”唐瞎子搖搖頭道:“我服了多種物藥,總算將毒提住,
到左臂上,再不濟也只要犧牲一條臂膀罷了,小兄弟,你真不知道還是裝腔來看?”其心道:“我真糊塗了,前半年被人罵成畜牲不如,現在聽你們口氣,好像成了大英雄似的。”唐瞎子哈哈大笑道:“行情看漲,身價不同了。泰山崩而面不改,兵刃加而
不變,哈哈!小兄弟!我唐瞎子服你了。他
再見,只怕已領袖武林吧!”他緩步下樓,不一會消失在人叢之中。其心想了一會,也付帳去了。
他回到客舍洗浴一番倒頭正要去睡,忽然篤篤有人敲門,其心翻身起牀,着了外衣,體內夏氣晴布,緩緩走去開門。
門一打開,只見門外高高矮矮站了十幾個人,為首一人年約五旬老,雙眉斜飛入鬢,生得十分不凡,向着其心躬身一拜道:“不知董大俠蒞臨敝境,有失遠,萬祈見諒。”其心心中奇怪,連忙拱手道:“小可一介武夫,怎敢勞閣下資步,實在擔當不起。”那老者道:“小可文一平,人稱河南大豪便是。”其心忙道:“久仰!久仰!”那老者道:“今
有幸得睹大俠風采,實是生平快事,寒舍略備小酌,有勞大俠貴步。”其心暗忖:“這河南大豪在大河以南也是一個能喊動紅黑之人,他資財之富,和山西英風牧場場主孟賢樣並稱中原二豪,我卻不認識他,怎的如此多禮產”當下遜謝道:“承蒙抬愛,實有厚愧,閣下能否教我?”河南大豪道:“大俠何必太謙,大河上下億萬生民對大俠
涕零,圖報思恩。”河南大豪身後一人道:“飲黃河水的好漢,沒有不知好歹的人,大俠對咱們的恩惠,也如山高水長,永遠不會忘記。”其心觀看眾人臉
,但見個個誠摯溢於言表,自己再事推辭,便顯得太小氣派,當下一抖長袖道:“恭敬不如從命,就請諸位先行。”眾人再怎樣也不肯先行,其心只得和河南大豪並肩而行,而那河南大豪有意無意間落後半步。
其心走着走着,心中只是沉,那些人執禮愈恭,其心愈是不安,不知人家是何用意。
眾人又走了半個時辰,走到城南一處大宅,只見燈火輝煌,正門大開,從門口到大廳數百步都點着紅巨燭,照得光明如晝,而且毫無黑煙,其心識得這是玉門特產明月燭,風吹雨打不熄,價錢之高,往往一支巨燭可供一家窮人半月食用,這兩排燭光,少説也有千支左右,所費不資,此人號稱鉅富,真是名不虛傳。
那河南大豪引其心進了大廳,大廳中擺了梅花形五桌酒席,他讓其心坐在首席上位,自己陷在下首,替其心引見其他陪客道:“這位是洛陽艾公子,前歲大魁天下,這位是郾城吳公子,文章控鑽,有韓柳先賢之風,也是新科進土,這位是魏公子,文章而外,星卜輿算,佈陣醫學,經濟水利,都所專長,所謂天下之才,這三位稱中原三士,今
撥駕而蒞,不但蓬革生輝,實在是大俠的面子,哈哈!”其心寒暄幾句,心中更是吃驚忖道:“這三人少年得意,宦途不可限量,河南人視為三塊寶,我每次經過河南,總聽百姓以此為豪,讀書人自視極高,而且又都是有功有名的得意少年,怎肯與江湖大豪為伍,這河南大豪端的手
不凡。”其心聽説這三人是舉國少年名土,當下再也不肯居於上位,那洛陽艾公子年方二旬五六,白臉秀俊,全是書卷氣息,對其心道:“小生等是專誠來陪…來陪先生,先生不必推讓!”吳公子。魏公子也紛紛附和,其心無奈,只得居了首位,他暗中留心,卻是不
聲
,席間談笑風生,那三個少年名士平
卓爾不羣,此時言語之間,對其心真是推崇備致。
酒過三巡,那少年名士談吐清雅,確是他學之士,其心少年雖也讀不了少詩書,此時自覺形慚,不願開口賣。他原生得翩翩,這時含笑傾聽,更顯得深藏不
,智若大海。
又過兩巡,其心起身告辭,那三公子也告罪起身,其心拱手向眾人作了一個羅圈揖道:“今諸位盛情,小可絕不敢忘,艾。吳、魏三公子更是少年英俊、一國之彥,能與三位同席,實是小可平生之榮。”那艾公子道:“自古豪傑本若先生之大勇也!”那魏公子對眾人道:“所謂千古莢雄人物,就如董先生!”眾人紛紛喝彩,其心心中
糊,彩聲中,只見廳中百餘雙眼睛都望着自己,目光中充滿了敬愛和欽服。
其心便回到客舍,那河南大豪早着人將他行李搬來,其心推之不
,只得和他盤桓兩
,再三誰説急事,那河南大豪率眾步行相送,出城卅裏才依依而別。
其心一路往嵩山行去,沿途上每到一處總是有人準備好一切,住的都是最大莊院,吃的都是上好山珍海味,而且各地豪傑紛紛拜見。他越來越是糊塗,也不便多問,偶而打聽幾句到底是何原因,厚待如此,眾人便紛紛贊他謙虛,也不多説。
這口行到嵩山,才到山腳之下,忽然山上灰影連閃,從正路上走來五個和尚,那為首的正是名震武林的兩門使者慧真大師。
其心想到上次和少林僧衝突,不知對方來竟如何,他總是防人一着,運氣全身,上前半步正要開口,那慧真大師合十道:“敝方丈得知施主駕臨,特遣小僧接。”少林一脈多年為武林之尊,那慧字輩僧人,當今之世已是寥寥無幾,輩份何等尊貴,其心連忙行禮拜倒,慧真大師一扶,其心仍是躬身拜了一拜道:“小可待來少林請罪,還請大師多多擔當。”慧真道:“施主乃天下第一奇人,前次誤會多所得罪,還請施主寬恕哩!”他語氣之間完全是以平輩口吻,其心想到上次要逮捕自己,出掌擊傷自己的是他,如今熱忱歡
的也是他,天道變化真是不可逆料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