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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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了麥玉霞,金薇亞獨自在街頭閒逛,雜在陌生人羣中,金薇亞一朕木然,漫無目標地走路,使她看來似乎沒有平常那麼炫麗,滿街的商品櫥窗,分散她的視覺焦距,使她的雙眼因為空虛而顯得呆滯。於是乎,車煙滾滾、人聲鼎沸的街頭風塵,竟讓她沾染了一身風裏的樵悻…

午後的街頭,連陽光都顯得那麼薄弱,何況是人的心情呢?一切都等過了這一季寒冬再説吧!也許等天來臨時,事情還是會有轉機的,這麼想着,金薇亞的心頭就覺得寬許多,至少她的黑‮絲蕾‬睡衣還放在湯樹傑的衣櫥裏,只要那件睡衣還留在那兒,她便有了冠冕堂皇、理直氣壯的藉口,隨時可以進出湯樹傑的住處。

不過,事情的膠着狀態,倒也真讓人沮喪難安。這段子裏,湯樹傑一個月才勉強見她兩、三次,而且就算見了面,有時竟説不到三句話,就氣得她不得不暫且離開。雖然她自認為並不是那種在情上死纏攔打的女人,但是再怎麼説,她部曾經為他墮過胎、受過苦,他沒有任何理由可以對她那麼絕情,然而最近他每次講話都故意語帶玄機,充滿嘲或冷笑,讓她更加無所適從。就像上禮拜某個夜晚,她到湯樹傑住處,不想説服他趁着寒假一起出國去旅遊幾天,但是湯樹傑卻忽然對她説:“我已經三十歲了,我想安定下來,你懂嗎?”

“我當然懂,我也想安定下來…”

“可惜你是個天生無法安定的女人!”

“你真的一點都不瞭解我嗎?”

“就是因為我太瞭解你了!我對你的瞭解程度,絕對是超乎你所想象的,你相信嗎?現在我所想要的,是一個能夠暗我一生一世、安安份份過子的女人,你能嗎?”

“你沒給我機會,怎麼知道我不能?”

“你要怎麼過安定的生活?其它的先別談,光説你的工作問題,你的工作質既沒保障又缺乏制度,連最基本的準時下班都不能掌握了,更別提你的個問題了,哪個男人不希望每天下班以後,能回到一個温暖舒適的家,而那個家的女主人早已把家事料理好…”金薇亞聽了男人的告白,嘴裏想爭辯,心底卻是有苦説不出。那麼,一切都是她搞錯了?還是活在目前這種時代裏,每個人的想法和觀念,就跟媒體信息一樣瞬息萬變?或者價值觀與意識型態也類似免費服飾,每年每季都有新的免費趨勢?她記得當初曾經問過男人喜歡她的理由,男人笑着説:因為他不喜歡那種不會打扮自己,成天沒‮趣情‬,只想躲在家裏,不敢出門見識社會的傳統女人。

為此,她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更加充滿理的堅強與自信,和男人相處時,她從不主動傳統的温柔,當男人在打掃房子時,她頂多幫他遞遞抹布、收收東西,男人動手洗衣服,她只是在一旁甜地陪伴他,曾經,她還假裝過不會煮飯、做家事,所有這些舉動,為的就是要凸顯形象,標示自己與那些平庸的傳統女人之間的區別。

除此之外,她甚至刻意剔除自我意識中所殘存的女制約嗜好,所以很久以來,她已經不再玩針打線,或沉溺在烹飪的遊戲中,只因為專家説:那是女被父權社會壓抑扭曲的制約遺毒,更因為她腦海中深刻記得她曾經用心打過一條漂亮的圍巾,送給一個名叫霜哲偉的男人,霜哲偉不但沒受到她的深情動,還對她那學服裝設計的學,用着輕忽不解的態度來否定她。

就連葉千鍾也總是説,愛她是因為她美麗人,因為她永遠不會像一般已婚婦女那樣樵粹乏味,她——金薇亞,永遠勝過羅冬美那種平凡女人不只千萬倍,她才是男人潛意識中真正想擁有的女人,不是嗎?她不只試圖瓦解女人的傳統夢魘,在牀上也徹底解放自己,她曾經讓男人醉臣服…

那麼,如今這一切都不算數了嗎?男人説他只想要一個能夠讓他受到安定的女人,誰説她不能?她只是一時表錯情、走岔了路罷了!難度高的角她都能演了,何況平庸平凡的角?那還不是一下子就能駕輕就?於是她語氣堅定地對男人説:“你想要的安定,也正是我所渴望的,既然我們的想法一致,為什麼不給彼此機會呢?你是知道的,在民間公司工作,業務壓力大,本來就很難準時下班,如果你對我的基本要求只有準時下班,那麼我可以答應你,我會想辦法參加高普考,如果我考上了,到公家機關上班,你是不是就會——跟我結婚?”金薇亞的態度故意表現出勢在必得的樣子,一時竟也使湯樹傑無話可答。

然而,逞口舌之快的話是説了,但是子一天天過下去,金薇亞從來沒真心準備過‮試考‬,她心裏反覆想着:像那種比大學聯考更可怕的‮試考‬,每年都有數不清的人擠破頭參加,她為什麼要放着眼前的工作不做,去忍受那種莫名其妙的煎熬?何況她心裏多少也明白,就算她真的去參加‮試考‬,湯樹傑也未必會她,即使考上了,楊樹傑可也沒承諾一定要跟她結婚,長久以來,難道她還能不瞭解男人嗎?

關於這些苦悶,她不想找麥玉霞傾訴,但是不知怎麼的,麥玉霞最近的態度,不像從前那麼善意體貼,也許這年頭,每個人肚子裏都藏着一段不人知的辛酸委屈,誰還能管得了誰?所以此刻她只好一個人在街上閒逛,當她經過一家百貨公司的門口時,人羣中,一個濃墨粉彩畫成小丑臉的殘障者,坐在輪椅上向她兜售口香糟,金薇亞看見那濃彩小丑臉的悲情眼神,到衰然心驚,她其實想停下來買那小丑手中的口香糖,但是腳步卻不由自主地和大部分的人一樣——冷漠地走過口回頭,想着一切紛擾的思緒,金薇亞暗自嘆着氣,地想:反正都快過年了,一切問題還是等天以後再説吧!

隔年天,金薇亞依舊在原先的旅行社上班,旅行社隔壁的巷口,有一家陰陰暗暗的舊式小當鋪,當鋪老闆是一個名叫劉英豪的中年男子,劉英豪的年紀雖然還不到三十八歲,但外表着起來卻有四十五歲那麼老氣,因為他的皮膚細孔糙,五官又極為普通,身材雖高大,但圍已有中年發福的跡象了。

去年,那當鋪老闆劉英豪曾委託旅行社辦理出國手續,所以認得金薇亞。每天,金薇亞上下班時,都會經過當鋪門口,有時候劉老闆剛好站在店門口,總是用一種很嚴肅的舊式態度,和金薇亞打招呼。剛開始,金薇亞覺得劉老闆的臉着起來很兇悍,後來和他打招呼習慣了,就覺得他的兇悍表情,只不過是因為長年守着祖傳的當鋪,而那當鋪的布簾子又剛好遮住了光線,外面的陽光總是照不進來的緣故吧?因此,金薇亞偶爾心情好時,也會駐足停下來和劉老闆閒聊幾句。

二月十四,西洋情人節那天,天空陰霾密佈,傍晚剛下週一場雨。下班前,金薇亞收到一束價格昂貴的紫金玫瑰,她愣了一下:全裏不斷懷疑到底是誰送的花?難道是楊樹傑回心轉意了嗎?還是葉千鍾在提醒她兩人之間曾經説好要維繫住的純友誼關係?無論是誰送的,反正在這樣的子裏,收到一束這麼昂貴的漫花朵,總是一件很有面子的事情。金薇亞穿上外套,拿起隨身皮包,捧着那束玫瑰花,搖曳生姿地走出公司的大門口,一眼就看見葉千鍾等在騎樓下的角落裏。

“千鍾,這花是你送的?”

“不是…”葉千鍾憫地看着金薇亞手中那柬紫金玫瑰,他神情遲疑地從口袋裏淘出一個美的小紙盒,輕輕遞給金薇亞:“這個…才是我要送你的禮物,不知道你肯不肯收?”金薇亞接過那漂亮的小紙盒,打開一看,裏而是一枚亮晶晶的鍍金別針,金薇亞猶豫着,她正在考慮該不該説:“你還是帶回家去送給你老婆吧!”不料話還沒説出口,眼尾忽然瞥見隔壁巷前的騎樓外,閃過一個悉的身影——正是湯樹傑,金薇亞來不及解釋什麼,撇下葉千鍾,急忙跑到湯樹傑面前,湯樹傑看見那束玫瑰花,和葉千鍾那枚來不及掩蓋好的鍍金別針,眼不屑之光,語氣冷淡地説:“恭喜你,收到這麼多禮物!”

“這束花不是你送的嗎?”

“很抱歉,找今天只是碰巧路過這裏,空手來。”

“那麼…這到底是誰送的花?”

“那就要問你自己才曉得,誰知道你到底有多少男人?不過我今天還真是來對了,總算徹底看清楚你是什麼樣的女人!我不妨明白告訴你吧!將來我結婚的對象,一定會是個温柔賢慧、品格端正的女人,不會娶你這種愛慕虛榮的際花,沒有任何正常的男人能忍受自己的老婆像個際花,到處招蜂引蝶,你懂嗎?”湯樹傑説完話,立刻態度冷冰冰地離去,本不留給金薇亞任何解釋的餘地。金薇亞百口莫辯,只能眼睜睜看着楊樹傑的背影,消失在遠處的街口。然後她心灰意冷地回頭,望一眼葉千鍾剛才所站的位置,湯樹傑走了!葉千鍾也走了!大家都走了!只剩下她孤單一個人,獨自站在原地發呆…”騎樓外的天空,忽然又下起綿密的冷雨,金薇亞覺得手軟腿痠,一時氣悶心煩,嘴裏喃喃自語:“這到底是誰送的花?”她看四下無人,順手就把花摔在地上,轉身提腳正要走,背後忽然響起了嗓而有氣無力的男人聲調:“這花這麼漂亮,你為什麼不要?”金薇亞循聲回頭,正好看見那當鋪老闆劉英豪,一臉嚴肅地彎撿起地上的玫瑰花束,她以為劉老闆將會責備她隨便把花丟棄在他的當鋪門口,數落她亂丟垃圾,只好尷尬地解釋:“因為我不知道那花到底是誰送的…”

“是我送的…”劉英豪説話的語氣,既嚴肅又無奈,分明是在認罪,但是正因為他説得如此一派正經,卻讓人誤以為他只是在開玩笑。

“你騙人!”金薇亞驚訝得幾乎呼喊起來。

“我沒騙你,只是一束花呼!又不是一顆炸彈,何必大驚小怪。來!把花拿着,花是給小姐捧的,我一個大男人拿着花好難看,快!待會兒人家着兄我拿花,會同情這來花,説什麼一束鮮花在牛糞上…”劉英豪彷佛在哄一個鬧情緒的小女孩吃糖似地——哄着金薇亞。

“你為什麼要送花給我?”金薇亞無奈地接過那束紫金玫瑰:心裏難免覺得委屈,想不到送她花的竟是一個又老又醜的當鋪老闆。

“怎麼?被男朋友你棄了,不開心就想找人出氣啊?”劉英豪故意調侃。

“你怎麼知道?”金薇亞憤慨地承認,她覺得反正在劉英豪這種人面前,也不值得顧慮什麼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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