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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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全都是葉生財的不義之財,二位頭領只管往太行山上運,有多少拿多少,休得客氣。”一番鬼扯,直教武淵、齊實摸不著頭腦,只當是真,忙道:“剛才言語多有冒犯,改必上‘鷹愁峰’向梁小哥請罪。”桑仲哈哈笑道:“那也不必,都是自己人嘛。”匆忙拔步奔往師父逸去的方向,只聞身後齊實大喝“動手”剎那間哭爹叫娘、雞飛狗跳之聲不絕於耳。
桑仲暗暗好笑,愈發加快腳步,趕過兩座土丘,才見葉帶刀、梁興、燕懷仙三個和那黑衣人戰作一處——此時方才看出那怪人身手之高,簡直已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以一敵三,猶自綽綽有餘。
桑仲三兩個箭步竄上前去,人還未至,七八件暗器已先直取那人要害,就地一滾,錘隨人進“嘩啦啦”枯樹盤,沒頭沒腦的卷將入來。
黑衣人早已取出兵刃,卻是一柄軟鋼長刀,絲毫不現慌亂的將他攻勢接下,刀身一抖,遊蛇般閃動起來,薄如紙片的刀刃劃破空氣,發出令人類耳膜無法忍受的尖銳聲音。
葉帶刀此刻已毋須再裝出那副窩囊樣相,愈鬥愈上勁兒,紅赤雙眼,厲吼連連“大夏龍雀”逐漸展威力,光
風騰,催火吐電,直將一丈方圓之內化作了天地未開的渾沌世界。桑仲等人已無
手餘地,只得退出圈外,仍遭神刀刀風割得顏面生疼。
梁興低聲道:“五郎,覷個空,從頭上給他一下子。”燕懷仙早在留意,只見那人又和師父走了十幾招,雖在神刀的壓迫之下,都還能緊守慢攻,不失章法。燕懷仙凝氣於,冷眼逮著了個破綻,當即施展絕世輕功,一縷輕煙也似溜上半空,縱刀下擊,宛若一記天降霹靂,狠狠劈向對方頂門。
黑衣人臨危不亂,反刃格開葉帶刀的進,起手一掌,竟從燕懷仙刀下穿過,拍向他
膛。
燕懷仙乃是左撇子,左手收刀不及,忙豎右掌硬封,只覺一股透骨寒意,從對方手掌上傳來,順時運打了好幾個寒噤,自然而然的運起“寒月神功”心法,將體內的陰寒之氣硬推而出,頓勢一個倒縱,躍出兩丈開外。
那黑衣人臉一變,看了看燕懷仙,又看了看葉帶刀,忽然“嘰嘰”大笑。
“好!
很好!”一個轉身,飛掠而去,眨眨眼就沒了影兒。
燕懷仙師徒見他走得蹊蹺,都不由一愕。葉帶刀抹抹額頭汗珠,恨聲道:“這個老混蛋…逃得過今,須逃不過明
。”燕懷仙尚未從驚詫之中回神,暗自忖道:“當今之世,師父的身手已屬拔尖,這人究竟是何來頭,這般厲害?又怎地從未聽說江湖上有這號人物?”葉帶刀又咕咕嚕嚕的低罵了幾句,忽地一驚,嚷道:“你們三個都跟來了,卻留誰在那邊護衛車隊?”桑仲笑道:“護衛什麼?恐怕早被武淵他們搬得
光了!”葉帶刀
然大怒,人跳起腳來就想罵人,但一眼瞥著梁興等人冷漠且稍含敵意的神
,又不
硬生生的嚥下話語,拚命拔足奔回原處,只見滿地狼藉,衣物、器皿丟得到處都是,騾車、馬車更連一輛都不剩,僮僕人等早已驚散,只餘下幾名年少姬妾窩在一處角落嚶嚶哭泣。
葉帶刀腦中一陣暈眩,險些栽倒在地。梁興等人隨後趕到,眼見他這副模樣,自不好再多說什麼,將殘餘對象胡亂收拾了一下,便也跟著師父一齊發楞。
葉帶刀抱頭坐在地下,不斷喃喃:“二十年的心血!二十年的心血…”梁興忍不住道:“你既然喜歡過這種豪富生活,當初又何必每隔半年就苦哈哈的呆在山窩子裡,調教我們這些徒弟?”葉帶刀霍然抬首,眼中出惡毒的光芒,大叫道:“我教你們難道錯了麼?你憑良心,我教你們難道錯了麼?”梁興嘆了口氣,不再言語。桑仲笑道:“師父,現在不是鬥氣的時候,依我看,咱們還是照樣先回太行山去做土地公,再想個辦法,把那些財產家當從武淵他們那兒要回來。”葉帶刀雖然明知這只是哄騙小孩的話兒,眼中卻仍燃起一絲希望,不料那幾名侍妾又“老爺老爺”的聲聲叫喊起來,桑仲才在心中喊了聲“糟”就見葉帶刀搖了搖頭道:“不成,先不能回太行山,那些娘兒們好歹也跟了我好幾年,總不能將她們撇在這裡不管。”說時眼望徒弟,竟
出幾分哀懇之
。
梁興口一衝,又強自按捺下去,默默聽憑師父處置。燕懷仙尋思道:“怪不得師父這回只帶咱們三個下山,還是經他深思
慮挑選過的哩。若換了潑李三、楊老麼他們,早在大名府時就已鬧翻臉了。”冷眼只見葉帶刀硬攔下一輛大車,將那幾個娘兒們扶了上去,仍舊取道應天府,一路上對她們噓寒問暖,呵護備至,若逢其中任何一個使起小
子來,更是陪盡笑臉,百般哄
。
燕懷仙簡直不敢相信眼前這個瘟的軟骨老漢,就是平
威風八面,黑白兩道聞風喪膽,管教徒弟異常嚴厲,而且還是自己從小看到大的“
星飛龍”葉帶刀。
兩種截然不同的面相糾雜在一起,阻梗在燕懷仙腔之間,使他產生一種窒悶作嘔的
覺。
“究竟那一面才是真的呢?”以往那嚴峻而又不失慈祥,處處以“忠義”為先的形影,在燕懷仙心中逐漸模糊、逐漸遠去。燕懷仙心頭茫然,只覺世上的一切事物都失去了定準,原本就對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勁兒的懶散情緒,因而愈發濃厚起來。
他猛然記起自己當初為了“大夏龍雀”化名燕五,臥底金營,而後又突然翻臉,挾持夏夜星,她父親
出寶刀的事兒來。
“大約在夏姑娘眼中,我也是個跟師父一樣的人吧?”燕懷仙苦澀的想道。
“但那只是一時權宜之計,師父卻偽裝了大半輩子…”燕懷仙的口忽然緊
了一下,從八月出谷到如今的三個月裡,他經常會不由自主的想起那個小姑娘。
“她現在正在幹什麼呢?‘寒月神功’練得怎麼樣了?”不斷的思念活像一線,綁住了他“鐵翼銀鵰”的翅膀,他極不願自己陷入這種處境,卻又無可救藥的被這
線愈綁愈緊。
寒冬緩緩降臨,天地間只剩下了一種單調的彩,雪花飄在空中、落在樹梢,更彷佛將他整個人都掩埋了一般,體內那般莫名所以的陰寒之氣則一天天加重,有時一覺醒來,竟以為自己的身軀已凝成了一個大冰塊。
好不容易捱到應天府,才剛賃了間小屋住下,金兵攻陷汴京的消息便已傳來。梁興等三個師兄弟心焦如焚,葉帶刀卻似渾然不覺,成天忙進忙出的為那幾個姬妾張羅吃喝,要不就獨自抱著“大夏龍雀”喃喃自語,將刀鞘、刀身、刀柄翻來覆去的瞧了又瞧,活像那“二十年的心血”都能再從這把刀上尋回。還經常逮住燕懷仙,急急問道:“五郎,你說實話,那在金營之中,”大樹’和‘枯木’兩人果真說這刀與寶藏無關?”燕懷仙不知將他倆的對話覆述過多少遍,但隔不多久,必定又會被葉帶刀
著再說一次,
得燕懷仙實在不願面對師父,鎮
價在城內外各處走動。
壞消息接二連三的傳入耳中,各路勤王之師俱被金兵殺敗,金人盤踞汴京,需索無饜,搜刮民間財富,大宋首都頓成鬼域,老百姓牽老攜幼向南逃竄,每天都有數以千計的難民湧入應天府。
梁興看著實在不對,幾次催促葉帶刀回太行山去組織抗金隊伍,葉帶刀卻一再拖拖拉拉,像條牛皮糖似的黏著那幾個娘兒們不肯放。梁興本想一走了之,又不忍眼見師父的後半生就此完結,只得捺著子與他周旋。
如此熬至四月,金國竟將皇上與太上皇劫擄北去,另冊立張邦昌為帝,中原局勢立刻亂成一團。
梁興不得不向二位師弟商議道:“師父墮落到這種地步,咱們可再顧不了他了,就讓他在這裡自生自滅算了。”桑仲輕笑兩聲,道:“要師父回山,還不簡單得很?只是以前咱不願意這樣做罷了。”翌
胡亂編了個藉口,叫梁興、燕懷仙陪葉帶刀上街轉了一圈,回來時,只見桑仲笑嘻嘻的站在門口,邊向師兄弟擠眼睛,邊道:“師父,你乾的好事!還不快跑,還有閒情上街溜達怎地?”葉帶刀楞了楞,道:“你說什麼?”桑仲把門一堆,只見四、五具女屍躺在房內,鮮血
了一地。
葉帶刀叫苦不迭,竟想上前和桑仲拚命,梁興、燕懷仙極力勸住:“先莫動氣,趕緊出城才是正經。”葉帶刀橫豎無法可想,只得收拾了些細軟,一行人匆匆奔出府門,只見左首新近築起一個土壇,正不知有何用處。
燕懷仙低聲道:“宋室親王只剩康王一個未被金兵擄去,去年年底己受命為天下兵馬大元帥,近又聽得傳聞,太后已命康王受寶,即
就要在此登基為帝了。”桑仲把眉一揚,尚未說話,忽聞背後有人高叫:“壯士請留步!”梁興等人以為事發,俱各吃驚,扭頭回望,卻見兩名內侍從後趕來,邊走邊道:“聖上有旨,請眾位壯士入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