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md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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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五,八阿哥大病初癒。康熙回京後特遣人降恩旨雲:爾疾初愈,思食何物,可奏朕知。朕處何所不有,但不知與爾相宜否,故不敢送去。
接旨當,八阿哥前詣宮門跪叩懇求,奏稱呼康熙諭旨內“不敢”二字承受不起,康熙未曾接見,只命他回去。
又隔一月,康熙帝命將去年正月開始因為八阿哥“行止卑汙,凡應行走處俱懶惰不赴”所停發的八阿哥本人及屬官俸銀俸米、執事人等銀米仍照前支給,此後康熙與八阿哥的關係漸緩和,並重新
付他辦理政務。
次年二月,康熙巡幸畿甸,八阿哥在連續兩年都沒有隨駕熱河後在這次隨行。
巡幸結束後,康熙還駐暢園,順承郡王諾羅布薨,諡曰忠,子錫保襲封,並掌宗人府事。
錫保接手新滿洲後的風格果然新人新氣象,一拜斗之夜,風雨雷電,次便被他從誠親王的老師陳夢雷處“不問而拿”一木版,木版上畫一人像,旁邊寫有兩行字‘天命在茲,慎袐無洩,敕陳夢雷供奉。’,據誠親王府中一個姓周的術士言供:當晚於禮斗時一聲大響,木樑上憑空降下此牌,令陳夢雷供奉,必是要陳夢雷輔佐三阿哥,祝願保佑誠親王沐帝歡心,傳繼大位之意。”錫保將此木版人像呈於康熙鑑析,康熙轉手丟於前新滿洲家主現未婚已育格格妙物共賞,一致認為此人像神形兼似西遊記中的二師兄,顯然是陳夢雷眼神不濟,於是康熙直接打發陳夢雷捲了鋪蓋到西邊去給陳煜夫婦當寫信的師爺。
三阿哥沐帝歡心,也顧不上給相處多年的老師送行,窩在府中親自視工大修王府所有屋頂,誓要保證一百年也掉不下一針來。
自二阿哥再次被廢以來,皇子中以製造輿論達到政治目的的例子也算屢見不鮮,卻沒有哪一個做到像三阿哥這麼骨,別人若是如此不足為奇,可三阿哥曾在一廢太子中揭
大阿哥魘鎮皇太子,此中的厲害,他應當心知肚明,卻依舊還是這麼做了,不知置自己於何地?
三阿哥不止出賣大阿哥,還在康熙面前挑撥是非,說過八阿哥等人是“梁山泊義氣”害得為八阿哥說情的十四阿哥差點沒被康熙死,而早些年十三阿哥的母親
妃死後他更是不及百天剃頭,被康熙削去他當時的郡王爵位,可見其人品值很是值得商榷,甚至我一直懷疑十三阿哥當初連帶失寵,是否因為三阿哥從中作梗,因為十三阿哥的生母,三阿哥才會被降爵,他不懷恨在心誰懷恨在心?
因此木板人像畫像事件一出,拿十三貝子府當長期固定旅館居住的我便第一時間轉告了十三阿哥,十三阿哥只搬過棋盤拉我對弈,淡淡問了一句:“你信有人這麼笨麼?”我搖頭。
十三阿哥道:“那就是了,你都不信,皇阿瑪怎麼會信?”我說:“證據確鑿,如何不信?”十三阿哥輕笑:“趕明兒颳風下雨,我這屋裡也掉一塊牌子,你說上頭會寫法海供奉的名字還是你的?”康熙的心情似乎並未受到影響,這興致所至,叫我在旁替他算賬,我筆墨謄寫當
備禦膳一桌用銀十五兩左右,明細計有豬二、羊二及雞、鴨等其它菜八碗。其中五十斤豬二隻,需銀六兩,羊二隻,需銀四兩。康熙說對,又要我按現下的錢制換算,我掰盡十個手指頭,多虧十四阿哥來乾清宮給康熙請下午安,暗暗打手勢給了我提示,我方得出這一餐飯只需十五吊錢,合人民幣約六百元。
換算人民幣是我的個人興趣,很耗了一些心力,正忙著,四阿哥又來了,許是因為八阿哥生病期間四阿哥奉旨心照料的緣故,十四阿哥對四阿哥的態度比前親密得多,愣是換了位子坐到四阿哥身邊去,內侍太監才重新添了茶,只聽康熙冷笑一聲,從正在看的奏摺裡
出一張甩給四阿哥:“你們瞧瞧,這是什麼意思?”四阿哥看完不作聲,又遞給十四阿哥,最後經我手還給康熙,這份奏摺很簡單,只一行話“多羅豫郡王臣華奇等謹奏:大阿哥告稱,我另室所居二婦自縊。謹此奏聞。”康熙手指點點奏摺最後的署名,念道:“多羅豫郡王華奇、固山貝子魯斌、鎮國公額勒圖、輔國公星尼、都統汪古裡、副都統保
、都統湯
——這幾個都是什麼人?唔?朕的好兒子果然一個比一個有出息,這個的女人看病要礬水寫信,那個的女人就一死死倆,別的什麼勁?”四阿哥和十四阿哥見康熙動氣,皆知乖不敢多話,康熙提起硃筆刷刷刷寫下數行批語:“此人之逆暴之處,數千字書不盡。今聞看守之處,較先鬆散,理應更嚴。朕子也,實無知處。人之議論豈能圈
乎?無論如何改正,斷不可釋放。倘釋放此二位阿哥,無益於全國,亦於朕無好!”我坐的位置將這些話看了個纖毫分明,不由
嘆萬千,生的兒子太多太聰明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
批完康熙依然傳閱給兩個阿哥看,十四阿哥剛剛讀完還未合起還,守衛二阿哥處的值班簡親王雅爾阿江、副都統宗室山壽派了署理內務府總管事務郎中董殿邦送文到東暖閣,康熙叫我替他
著額頭,另命十四阿哥代念,文中稱:“內務府謹奏:為請旨事。今
開門之便,內太監山福告稱,阿哥雲:內里人多,天氣熱,每月清理一次糞土,滿而
之,氣味惡臭,奏請每月清理兩次。等語。故此。我等告太監山福,此清理糞土之事,原非由我處所奏,系由內務府總管處俱奏
付我等之事。太監山福復告我等,阿哥雲:爾等諮行內務府總管,著俱奏等因前來。為此謹奏,請旨。”十四阿哥一氣唸完,連四阿哥面上亦有惻隱之
,過了半響,康熙方揮揮手:“知道了,你替我寫上吧。”十四阿哥走到案邊,提起筆,等著康熙
待他寫什麼。
康熙彷彿沒留意十四阿哥,四阿哥給了我一個眼,我挪到康熙背後一面替他捏著肩,一面衝十四阿哥張開嘴無聲地做出說話口型,告訴十四阿哥就寫“知道了”三字即可。
十四阿哥極信任於我,幾筆寫就,康熙過目,果然無話。
二阿哥的折比之大阿哥的折,更添惆悵,想當年太子何等指氣頤使,風光無限,康熙元后留下的唯一骨血,而今卻落得這般下場。真正無話可說。
如此坐了一會兒,老是兩個阿哥找話題跟康熙說,康熙漫應著,始終有些心不在焉,於是他們站起告辭,說約了一起去給德妃請安,康熙自然允准,不料他們剛戴帽出門,康熙口中喃喃唸了一句“兩次、兩次”忽然將身一衝一歪,險些栽倒下榻,我在他後面死命抱住,四阿哥離得近,搶先回身幫我扶住,十四阿哥跟上,急喚了一聲“皇阿瑪”康熙清醒過來,眼睛睜開,轉了一轉,澀道:“朕老了,不好了…”四阿哥鎮定道:“前年有人見皇阿瑪之須白,言有烏須良方。兒臣記得皇阿瑪曾說過,‘凡祭祀時,人常以須鬢至白、牙齒盡黃為祝,今幸而須鬢白矣,不思福履所綏,而反怨老之已至,有是理乎?’如今怎又嫌不好?”康熙聽了,目注四阿哥,歇了一歇,緩緩道:“正是此理。難為你有心了。”在太監的幫忙下,四阿哥與我合力將康熙扶靠錦墊,過程中他的手好幾次觸到了我的,我看了他一眼,他卻沒有看我。
十四阿哥親手給康熙奉上熱湯,康熙略飲了,現有兩個兒子左右服侍,康熙心中受用,氣也回過來了,十四阿哥乘機提議:“皇阿瑪既有些累著,剩餘那些奏摺很可以放下回頭再看。前
聽額娘言及皇太后偶得痰症,兒臣心中也十分掛念不安,不如兒臣等陪皇阿瑪到寧壽宮請安好麼?”康熙欣然同意,不僅四阿哥、十四阿哥相伴,連我也隨之起駕詣寧壽宮皇太后安,正好碰到皇太后鬧牙痛,問康熙治牙良方,言牙齒動搖,其已脫落者則痛止,其未脫落者痛難忍。
康熙回顧眾人,笑言道:“太后聖壽已逾七旬,孫及曾孫殆及百餘,且太后之孫皆已鬚髮白而牙齒將落矣,何況祖母享如是之高年?我朝先輩常言老人牙齒脫落,於子孫有益,此正太后慈闈福澤綿長之嘉兆也。”皇太后聞康熙此言,歡喜倍常,謂康熙言語極當,稱讚不已,又道:“皇帝此語,凡如我老媼輩,皆當聞之而生歡喜也。”十四阿哥湊趣道:“可不就是這樣說麼?老人牙齒好,留著吃子孫,早在孫子跟皇阿瑪南巡時,就聽湘中農村裡傳這話。”皇太后和康熙更為高興,格外將之前康熙出獵
北所獲的鹿、麅、雉、鮮果、鮮魚之類分賞給我們。我將其中揀了幹脯醬醢、鹿尾鹿
等統統打包驛站送去給陳煜,收到的回信卻是前誠親王老師陳夢雷執筆的回信,充分表達了陳煜對於鹿尾的喜愛之情,最好多多益善,以成全他們小夫
朝三暮四,一天七次。我直接將此信轉寄給了鹿尾大戶四阿哥。
轉眼秋深重,皇太后的“偶得痰症”此後並沒有好轉,反而病勢漸深,加上年至八旬,一病不起,康熙侍湯藥三十五晝夜,衣不解帶,目不
睫,竭力盡心,凡坐臥所須以及飲食餚饌,無不備具,如糜粥之類亦備有三十餘品,只為皇太后病勢漸增,常不思食,有時故意索未備之品,可不意隨所
用,一呼即至,惟恐皇太后有所
用而不能備,皇太后拊康熙之背,垂泣讚歎:“因我老病,汝
夜焦勞,竭盡心思,諸凡服用以及飲食之類,無所不備。我實不思食,適所
用,不過藉此支吾,安
汝心,誰知汝皆先令備在彼。如此竭誠體貼,肫肫懇至,孝之至也!惟願天下後世,人人法皇帝如此大孝可也。”而康熙到底已過了花甲之年,連番奔波
勞,沒多久便腳面浮腫,需人扶掖
朝寧壽宮,但人之大限,天命所規,終究拖不過這年年底,皇太后崩,康熙頒遺誥,服衰割辮,移居別宮,期間手不能寫,有老臣投入奏摺,他特意命我代回一段硃批:“覽卿奏摺,朕心惻然,想當時舊臣,近來全無,即如卿者,不過一二人。今朕亦老矣,實不忍言也。早晚回宮,當面再說。”我隨康熙年久,若是簡單文字,他的字體十成中已能學到七成,居於別宮期間,康熙屢屢言及自己年老,直到次年
天。還有“朕比先大安些,走動還須人扶掖”之語。
但就在這段康熙最傷神的時裡,大學士王掞奏請立儲,實際上是請皇帝復立廢太子,同時御史陳嘉猷等八人也作出同樣的奏議,仍舊是為二阿哥活動。
開一月,翰林院檢討朱天保再次湊請復太子,力言二阿哥已變得忠孝仁義並且穩重可敬,更將二阿哥的遭遇與漢武帝的太子相比較———漢武帝的太子被迫自殺——將軍費揚古曾企圖殺二阿哥,矛頭直指四阿哥一系,此舉大大觸怒了康熙,將朱天保招至行宮親訊:“你何知而違旨上奏?”朱天保回道:“臣聞之臣父,臣父令臣言之。”康熙痛責朱天保乃不忠不孝之人,當場收押,不僅再一次將二阿哥犯下的過錯公示朝堂,還列舉了一些新近發現的罪過,例如二阿哥用礬水寫信給某些滿族高等貴族,打聽他可否能被保舉做徵西大將軍;利用福晉的御醫私自為他傳信;詛咒自己的太傅徐元夢;辱罵自己的叔父和堂兄弟等等,毫無疑問,二阿哥必須仍受鹹安宮監
,至於朱氏父子則罪不容赦,起先康熙下令將朱天保斬首,再將其父處以凌遲,後來心生憐憫,只讓其父觀看朱天保斬首示眾,饒了其父
命。
隨後康熙因有疾,臨幸湯泉。九卿等以請立皇太子事繕折請安。康熙帝手書諭旨:現今皇太后之事未滿百,舉國素服,乃將大慶之事瀆請,朕實不解。諸臣隨具折以愚昧請罪。
這場復立太子的鬧劇中雖然牽涉到四阿哥的岳父費揚古,但四阿哥自始至終不曾發表過一句話一個態度,全由康熙處理,而處理的結果只讓朝野對於四阿哥的分量更為加碼,所謂以無招勝有招,四阿哥已臻爐火純青之境。
不久二阿哥福晉石氏卒於乾清宮,石氏膝下子息單薄,為太子妃時唯生一女,康熙卻一反對二阿哥態度,盛讚石氏“秉資淑孝,賦寬和,作配胤礽辛勤歷有年所”誇得禮部都不敢為石氏奏請祭文,康熙便命翰林院撰寫,秋後致祭。按規定親王福晉可用二十名侍衛,二阿哥的特殊情況沒有侍衛,康熙特命步軍統領隆科多率三十名侍衛穿孝,超過了對親王的規格,仍按皇太子妃的待遇予以厚葬。
康熙這次頭疼舊疾發作頗為嚴重,在湯泉駐駕數月,並未回宮,便直接轉往熱河。因往年並無此先例,行程打點上頗讓禮部忙亂了一陣,四阿哥原本輪到頭班侍駕熱河,卻正巧遇到十三阿哥的岳父馬爾漢病卒,康熙諭馬爾漢謹慎忠厚,宣力多年,遣內大臣臨奠,賜祭葬,又念在十三阿哥身體狀況欠佳,特令四阿哥留京照拂,所以四阿哥直到七月初才動身到熱河請安。
而四阿哥抵達熱河前三天,康熙就派我起程跟隨五阿哥、八阿哥等先行回京,並未當面碰著。
雖然我常在御前,但凡是四阿哥覲見,我都能避則避,康熙亦默認我的心思,因此自我墜河事發,近兩年間和四阿哥當面相對的次數堪稱屈指可數,隨了其他阿哥平安返京後我徑直往十三阿哥府悼喪,略表心意。
十三阿哥見我提早回來,不消多問也自了然,為著消暑只經常帶我到鄰近雍親王府的柏林寺往來。
四阿哥多年來很是招攬了不少有道禪師與喇嘛,四阿哥不在京中,十三阿哥與他們留師品茗,倒也不曾疏遠,我旁聽雙方談佛論禪,漸漸了,便聽說某年某
四阿哥聽了章嘉大禪師,隨眾結七於柏林寺集雲堂,數次坐禪閉關,正經行時,忽出一身透汗,命
立斷,桶底脫落,直透三關,被譽為真正親參實悟之境云云。